张国安一把夺过老刘手里的汇总报表。
纸张被他抓出几道深痕。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无框眼镜,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视线顺着报表一行行往下扫。
不仅是几百万的大额流水。
连总部行政部采购一包A4打印纸、农场买一把铁锹。
后面都清清楚楚地附着连号的增值税发票。
账面干净得就像刚用漂白粉洗过一样。
“我不信。”
张国安咬着后槽牙。
“黑社会搞实业,怎么可能一分钱的假账都不做!”
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把那笔化肥的国际贸易单据全给我拿过来!我亲自算!”
老刘叹了口气,把一大摞报关单推过去。
张国安抓起一支红笔,拿过计算器。
手指像抽筋一样在按键上疯狂戳动。
“滴滴滴”的按键声在安静的财务室里连成一片。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传来。
阮清秋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走到会议桌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算账的张国安。
“张Sir。如果你是在找这笔三百万元化肥款的资金漏洞。”
阮清秋把文件夹扔在张国安面前的报表上。
“不用费劲了。”
张国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一把扯开文件夹。
里面不是发票。
是一份厚达几十页的《东南亚农业大米与化肥易货贸易多边合同》。
全英文,带有泰国、日本和港岛三地公证处的火漆印章。
“陆总早就通过我们远洋船队的大傻,联系了泰国当地的粮商。”
阮清秋双手抱臂。
“那三百万美金,以采购援助大米的名义,在公海直接完成了交割。”
“这批大米,又被日本的化肥供应商原价收购。”
“我们最后拿回港岛的,只有那一车车干干净净的进口化肥。”
阮清秋看着张国安僵硬的脸。
“张Sir,国际易货贸易,不产生跨境现金流转。”
“这不仅合法。根据港府去年的《农业扶持条例》,连交易印花税都是免除的。”
“你们IcAc想查这笔账?”
阮清秋冷笑一声,“你得去泰国和日本的海关查。”
张国安手里的红笔掉在桌上。
笔尖在报表上洇出一团刺眼的红晕。
他愣愣地看着那份多边合同。
无懈可击。
这条资金链闭环做得太完美了,连中环那些最顶尖的金融讼棍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不甘心。
张国安猛地站起来,扯开领带。
“查!把他们超市的散单、猪场的饲料进货单,全给我翻一遍!”
“只要他漏交了一毛钱的税,我就能钉死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
整整一天一夜。
财务室里烟雾缭绕,几十个廉署调查员累得趴在桌上。
地上全是废弃的草稿纸。
张国安双眼通红,眼袋乌青。
他死死盯着面前最后一张核对完的税务单据。
手里的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庞大到让他窒息的纳税数字。
真的没有。
一毛钱的税都没漏。
不仅没漏。
和记的法务部在处理一些可以合理避税的模糊地带时。
竟然全部选择了按最高标准足额缴纳。
宁愿多交钱,也不给政府留下一丝一毫查账的借口。
张国安颓然地松开手。
计算器滑落在地。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带着几十号精锐,熬了一天一夜。
查出来的不是一个洗黑钱的黑帮头子。
而是一个比中环大律师、比英资洋行老板还要遵纪守法的“完美港商”。
“主任……”老刘端着一杯浓茶走过来,声音沙哑。
“撤吧。再查下去,我们成帮他们免费对账的会计了。”
老刘苦笑一声。
张国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纽扣。
拿起桌上一份按规定必须填写的官方回执单。
走向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里。
陆景和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份新的商业企划书。
门被推开。
张国安脸色铁青地走进来。
他走到茶几前,将那份回执单拍在桌面上。
陆景和瞥了一眼。
回执单最上方,印着廉政公署的大印。
中间是几个加粗的字:【诚信纳税企业确认函】。
按照IcAc的规矩,突击查账如果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必须向被查企业出具这份确认函,以证清白。
“陆先生,恭喜你。”
张国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和记的账很干净。比我见过的所有洋行都要干净。”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但我会盯着你的。”
张国安头也不回,“只要你露出一点狐狸尾巴,我随时会回来。”
陆景和笑了笑。
“随时欢迎张Sir来喝茶。不过下次来,记得预约。”
大门关上。
廉署的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灰溜溜地撤出了万通大厦。
陆景和拿起那份确认函。
纸张轻飘飘的。
但分量重如泰山。
IcAc的突击查账,不仅没有查垮和记。
反而像是一场最权威的官方背书。
连廉政公署都查不出问题的企业。
在港岛商界,这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和记的合法地位,经过这一遭,彻底稳如磐石。
就在陆景和将确认函随手扔进抽屉的瞬间。
脑海中。
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最高级别官方财务审查。】
【企业合法性认证达到最高评级。】
【隐藏实业版块解锁条件达成。】
【系统奖励下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