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在缝纫机前坐得笔直。
手指死死按着一块藏青色的布料。
脚尖小心翼翼地踩下电动机踏板。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机针飞速上下穿梭。
一串歪歪扭扭的白线,像蜈蚣一样爬在了藏青色的布料上。
十三妹松开踏板,拿起布料看了一眼。
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草!”
她把这块缝废的布条扔进脚边的废料筐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缝废的第十五件样衣了。
周围三百多台缝纫机同时轰鸣,车间里充斥着马达的转动声和女孩们烦躁的叫骂声。
这帮在钵兰街拿酒瓶砸人头都不眨眼的太妹,此刻被一根细细的缝衣针折磨得想死。
那个顶着绿头发的太妹,叫阿兰。
她指尖被针扎出了血,疼得直甩手。
“十三姐,这特么太难了!这图纸上的衣服丑得像老太婆穿的,缝出来谁买啊!”
阿兰指着机器旁边挂着的一张厂服设计图。
那是陆景和为了求稳,从外面买来的保守款式图纸。
十三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接话。
她虽然也觉得那衣服丑,但为了钱,丑也得缝。
陆景和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后,看着下面乱哄哄的车间。
手里的这批保守样衣,确实不适合港岛这个飞速发展的商业社会。
他走到楼下车间。
机器声渐渐停了下来。
太妹们以为老板要来骂人,纷纷低下头,有的把缝废的布料往身后藏。
陆景和走到十三妹的工位前。
拿起那件缝得像麻袋一样的藏青色外套。
“太丑了是吧?”
陆景和看向阿兰。
阿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和哥,这衣服直筒筒的,连个收腰都没有。穿上像个水桶,傻子才买。”
“如果是你,你怎么改?”陆景和随手拿过一把剪刀,递给她。
阿兰愣了一下。
她接过剪刀,看了看十三妹,见老大没阻止。
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在钵兰街混了这么多年,为了吸引客人的眼球,自己动手改短裙、裁领口是家常便饭。
“这袖子太长,剪了!做成七分袖。”
阿兰咔嚓两剪刀,藏青色的布料掉在地上。
“腰这里收紧,把曲线露出来。”
“领口开低一点,加个垫肩,看着精神。”
不到两分钟。
一件原本保守死板的外套,在阿兰的剪刀下,变成了一件剪裁修身、透着干练和一丝性感的小西装外套雏形。
十三妹在旁边看呆了。
其他太妹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提意见。
“兜盖换成斜的,更显腰细!”
“下面配条包臀裙,绝杀!”
这帮女孩,没有受过正规的设计教育。
但她们混迹夜场,对流行趋势和怎么凸显女性魅力,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陆景和看着那件被剪改过的外套。
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到车间前面的白板前。
一把扯下那张保守的厂服设计图,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图纸作废。”
陆景和拿起马克笔,敲了敲白板。
“从今天起,你们自己设计。”
“阿兰,你负责款式剪裁。十三妹,你带人负责选布料颜色。”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十款能放在中环商场里卖的新衣服。”
太妹们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比让她们按部就班地踩缝纫机刺激多了。
金钱加上创造的成就感。
让这群古惑女彻底陷入了疯狂。
车间里再也没有了抱怨声。
每天晚上十点,其他厂房都下班了。
纺织厂里依然灯火通明。
阿兰嘴里咬着皮尺,手里拿着粉笔在布料上飞快地画线。
十三妹带着几个手稳的姐妹,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疯狂走线。
她们结合了夜店的火辣风格和日本传过来的职业装潮流。
设计出了一批款式大胆、剪裁修身的新式女装。
修身西装、包臀短裙、阔腿裤。
每一件都踩在了八十年代初港岛女性渴望展现自我魅力的痛点上。
半个月后。
第一批成衣送到了陆景和的办公室。
阮清秋试穿了其中一套银灰色的修身西装,搭配及膝包臀裙。
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干练又透着曲线美的自己。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陆总,这剪裁和版型,比我在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还要贴身。”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注册品牌。名字就叫‘和记佳人’。”
“把这批货,铺进我们和记所有的商超和合作的百货大楼。”
一个星期后。
“和记佳人”的女装正式上市。
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
但仅仅过了两天,销量就迎来了恐怖的爆发。
那些看惯了市面上呆板职业装的女白领们,在试穿了和记佳人的衣服后,瞬间沦陷。
价格亲民,版型完美。
中环几家高档百货大楼的专柜,每天一开门就被挤爆。
甚至出现了两个贵妇为了抢最后一件小号西装,在专柜前互相拉扯头发的场面。
十三妹坐在纺织厂的办公室里。
看着细狗送来的当月计件工资单。
手都在抖。
“阿兰,一万两千块。”
“大波莲,九千八百块。”
这是她们这辈子拿过最干净、也是最多的一笔钱。
车间里,拿到工资的太妹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她们第一次觉得,不用去街上陪笑脸、不用拿刀砍人,也能活得这么有尊严。
但陆景和并没有满足于此。
这天下午。
他来到纺织厂,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走到十三妹和阿兰的工作台前。
“和哥,又有什么新爆款要我们做?”
阿兰现在自信爆棚,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剪刀。
十三妹也期待地看着他。
陆景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不是布料。
而是一团轻薄、半透明的黑色纤维材料。
“系统奖励的【高弹力尼龙纤维】提取出来了。”
陆景和捻起一丝黑色的纤维,扯了扯。
弹性惊人,坚韧无比。
他看着十三妹和阿兰。
“西装和裙子,别人很快就能仿造。”
“但这个东西,全港只有我们能做。”
陆景和把这团纤维推到她们面前。
“用它。”
“做连裤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