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落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浩南盯着照片上那个穿着高档西装、正低头签字的男人。
“蒋先生,这小子我见过。”
陈浩南指着照片里陈永仁手腕上那块金闪闪的劳力士。
“以前在尖沙咀混饭吃的四九仔,叫阿仁。怎么跑和记当上财务副总监了?”
“他是条子的人。”
蒋天生靠在椅背上,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o记黄志诚亲自插在和记的一根钉子。”
他冷笑一声。
“陆景和把摊子铺得那么大,每天几千万的流水。怎么可能没有一笔黑账?”
“只要把这根钉子引爆,不用我们动手。IcAc和o记就能把和记的楼给拆了。”
大佬b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可是蒋先生,这小子现在是和记的高管,出入都有黑水安保跟着。我们怎么联系他?”
“不需要联系。”
蒋天生端起重新泡好的茶。
“把风声透给o记。黄志诚比我们更想拿到和记的黑账。”
他喝了一口茶,嘴角扯出一抹阴毒的弧度。
“借刀杀人。让条子去对付那些拿防暴盾的铁乌龟吧。”
三天后。
九龙,一处偏僻的废弃修车厂。
这里是o记高级督察黄志诚的秘密安全屋。
四周没有窗户,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黄志诚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潜伏在和记集团长达半年的高级卧底,陈永仁。
黄志诚最近压力很大。
和记的扩张速度太快,简直像一头失控的怪兽。
虽然表面上遵纪守法,但他凭着警察的直觉,坚信这种庞大的商业帝国背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黑色交易。
今天,他终于收到了陈永仁发来的见面信号。
“吱呀。”
安全屋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黄志诚立刻站起身,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黄志诚愣住了。
他记得半个月前见陈永仁的时候,这家伙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瘾君子。
但现在。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
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整个人透着一股高级写字楼里精英高管的气场。
陈永仁反手关上铁门。
他看了看沙发上简陋的环境,皱了皱眉。
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在沙发垫上擦了擦,才坐下来。
“阿仁。”黄志诚把按在枪上的手放下来,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这副打扮?”
陈永仁整了整西装的袖口。
“黄Sir,我现在是和记集团的财务副总监。”
他语气平静,“出入都代表集团的形象,穿破烂会给陆总丢脸的。”
“丢脸?”黄志诚提高了音量,“你没忘了你是个警察吧!”
黄志诚猛地一拍桌子,“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证据呢?”
他死死盯着陈永仁。
“和记在海外洗黑钱的账本、收购地皮时的阴阳合同。拿出来!”
“只要拿到证据,我立马申请逮捕令,封了和记的大楼!”
陈永仁看着黄志诚发红的眼睛。
没有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扔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
“黄Sir。证据都在里面了。”
陈永仁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黄志诚眼睛一亮,像饿狼扑食一样抓起信封。
撕开封口。
一叠厚厚的文件掉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阴阳合同。
也不是走私洗钱的海外对账单。
最上面一张,是【和记农业集团第四季度员工社保缴纳明细表】。
往下翻。
【向九龙贫困山区希望小学捐款五百万港币的银行回执】。
【新界农残检测实验室全套合格报告】。
黄志诚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这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越翻心越凉。
全都是合法、合规,甚至散发着道德光辉的财务报表。
连买一把扫帚,后面都贴着正规的税务发票。
“阿仁!你耍我?”
黄志诚把那堆文件狠狠砸在茶几上。
“我要的是黑账!是犯罪证据!你给我看这些慈善捐款单干什么!”
他拔出配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被陆景和收买了!”
陈永仁没有看那把枪。
他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动作很轻柔。
“黄Sir。”
陈永仁把文件重新装回信封。
“我也想找黑账。”
他看着黄志诚,“我每天在财务室里,盯着几百台电脑,查阅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
“但我找不到。”
陈永仁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和记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是从流水线上做出来的。”
“他们交的税,比整个九龙区的洋行加起来都多。”
“他们给一个普通理货员开的工资,比我当三年卧底的津贴还要高。”
他指着那份社保明细表。
“黄Sir,你知道我昨天在干什么吗?”
陈永仁苦笑了一声。
“我在给三个因为工伤断了手指的古惑仔,办理保险理赔和退休金。”
“他们拿着钱,在办公室里给我磕头。”
“说和记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黄志诚靠在破沙发上,颓然地松开了握枪的手。
他知道陈永仁没有撒谎。
IcAc的张国安查了一天一夜,也是这个结果。
和记,就像一个套着龟壳的刺猬,无从下口。
“那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黄志诚声音嘶哑。
陈永仁沉默了一会。
他伸出手,解开西装的纽扣。
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硬质的金属小本。
“啪。”
警察证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黄志诚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港岛皇家警察荣誉的徽章。
“阿仁……你什么意思?”
陈永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黄Sir。三年又三年。”
他看着那枚警徽,眼神复杂。
“我以前天天在街上跟人砍杀,害怕哪天死在巷子里。”
“现在,我每天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做预算,对账目,给几千个家庭发工资。”
“我甚至拿了上个季度的优秀员工奖,陆总在元朗分了我一套江景房。”
陈永仁抬起头,直视黄志诚震惊的眼睛。
“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