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卖给他哪怕一粒沙子!”
金丝眼镜老者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厉如刀,一场针对和记的封杀风暴在暗中成型。
而此时,元朗体育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
陆景和拿着麦克风,没有被狂热的气氛冲昏头脑。
他抬起手,示意安静。
麦克风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全场几千人瞬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楼,是盖给你们住的。”
陆景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但我陆景和做生意,不玩虚的。”
他指着幕布上那座漂亮的高层公寓。
“这些房子,不卖。”
“一平方米都不卖。”
台下愣住了。
大飞挠了挠头皮,转头问细狗:“和哥这是啥意思?盖了楼不卖,那拿什么赚钱?”
细狗推了推眼镜,也是一头雾水。
陆景和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了。
“只租。”
“优先租给和记的正式员工。剩下的房源,面向全港所有无房的底层市民。”
“租金,两百块一个月。”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百块?!
在港岛,两百块只能租一张长一米八、宽不到一米的铁丝网“笼屋”!
几个人挤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黑屋子里,夏天热得像蒸笼,连翻个身都能碰到别人的脚臭丫子。
现在,陆景和告诉他们。
两百块,能租一套有窗户、有独立卫生间、有厨房的洋房?
“和……和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坐在前排的一个食品厂女工,声音发着抖。
她带着两个孩子挤在九龙的劏房里,每天为了每个月八百块的租金发愁。
“和记的规矩,不撒谎。”
陆景和敲了敲麦克风。
“你们只要在和记干满一年,没有违反过守则,就有资格申请一套。”
“干满五年,租金减半。”
“干满十年,这套房子的永久居住权,白送给你们!”
“轰——”
体育馆彻底疯了。
女工捂着脸嚎啕大哭,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丧彪激动得一把扯烂了身上的绿工服。
连一直很沉稳的铁头,双手也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这不是画大饼。
这是实实在在地把底层的命运,从泥沼里拽出来,捧到了阳光下。
“和记万岁!”
“和哥万岁!”
狂热的声浪冲破体育馆,在元朗的夜空中回荡。
第二天。
清晨。
这则爆炸性的消息,通过和记遍布全港的超市、大排档和奶茶店,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街头巷尾。
中环,一家高档茶餐厅的后巷。
五十多岁的洗碗工芬姑,正把一筐油腻腻的盘子倒进水槽。
双手被碱水泡得发白褪皮。
一个穿着和记外卖制服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路过。
递给她一张传单。
芬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传单。
看了一眼。
眼睛越瞪越大。
“两百块租洋楼?带厕所的?”
她一把抓住小伙子的袖子,声音发颤。
“后生仔!这单子上写的是不是真的?我能申请吗?”
小伙子笑了笑。
“阿婆,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愿意去和记打工,或者提供在港岛合法做工的证明,就能排队摇号!”
不仅是洗碗工。
码头上的搬运工、街头拉黄包车的苦力、甚至是在工厂里踩了半辈子缝纫机的老女工。
全疯了。
他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那张廉租房的传单。
仅仅过了三天。
元朗万通大厦。
和记总部门口。
排队的人龙从大厦门口,一直拐了三个弯,排到了两条街之外。
烈日当头。
没人抱怨,没人插队。
铁头带着黑水安保在维持秩序,甚至不需要动用警棍。
因为所有人都自发地维护着队伍的整洁。
生怕惹恼了和记,失去了排队摇号的资格。
“别挤!填表要拿身份证!”
阿仁带着十几个财务部的人,在门口支起长桌,飞快地登记着信息。
桌面上堆满了盖着红手印的申请表。
陆景和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那条由底层劳工组成的长龙。
他手指夹着烟。
深邃的目光里透着一抹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这招棋下出去了。
港岛几百万底层劳工的心,已经被死死绑在了和记的战车上。
谁敢动和记。
谁就是动几百万人的饭碗和房子。
但这股足以摧毁旧有秩序的民意狂潮。
彻底激怒了那些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港岛半山,深水湾。
李家大宅的书房里。
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傍晚。
李半城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那张和记的传单。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难看。
书房里站着七八个李氏集团的高级智囊和地产板块的负责人。
马副总满头冷汗地站在最前面。
“两百块租房子?”
李半城冷笑一声,把传单重重摔在桌上。
“他陆景和不仅要砸我的超市饭碗,还要刨我李半城的祖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地产高管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老板。和记这一招太毒了。”
“港岛的地价为什么高?就是因为我们控制了房源,让那些穷鬼只能租高价劏房和笼屋。”
“如果让和记的廉租房建起来,大量的底层劳动力就会流向他的产业。”
“我们的工地会招不到人,我们盖的高价楼,也会因为底层市场的崩塌而失去溢价空间。”
“我当然知道!”
李半城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个泥腿子,是在用破坏港岛经济规则的方式,收买人心!”
马副总擦了擦汗。
“老板,我们要不要找黑道上的人……”
“愚蠢!”
李半城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景和手里有几百个配枪的黑水安保。连倪家和洪兴都被他打趴下了。你找黑社会去送死?”
李半城眼神阴冷,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残忍。
“对付这种不懂规矩的野蛮人。”
“不能动刀。”
“要用资本。”
他转回书桌前,拿起电话。
“联系汇丰、渣打、还有所有跟我们有合作的外资银行。”
李半城的声音像是在下达死亡判决。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冻结和记农业集团及其名下所有子公司的贷款额度。”
“催收所有到期欠款。”
他放下电话,看向那几个地产高管。
“再去给港督府的规划署和消防局递话。”
“就说和记的旧楼改造项目,涉嫌严重的安全隐患。”
“另外。”
李半城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通知全港所有的建材供应商、水泥厂和采石场。”
“谁敢卖一粒沙子、一根钢筋给和记。”
“就是跟李家、跟整个港岛地产界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