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的青烟在会议室里盘旋。
李氏大厦顶层,巨大的长桌前围坐着七八个港岛最有权势的地产大亨。
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粒沙子都别让他买到。”
李半城把雪茄按在纯铜烟灰缸里。
“港督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规划署的批文,和记一张也拿不到。”
资本的绞索一旦收紧,比古惑仔的刀子还要致命。
三天后。
九龙城寨外围,和记新城的旧楼拆迁工地。
机器轰鸣声停了。
丧彪顶着光头,站在两辆空荡荡的重型大卡车前。
热辣的太阳烤得他满头是汗。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彪哥!还是买不到!”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钞票。
“我跑了新界最大的三家采石场。人家一听是和记的车队,直接关大门。连一车碎石子都不肯卖!”
“九龙的几家水泥厂也一样,说老板发了话,敢卖给和记一包水泥,他们厂子明天就得关门。”
丧彪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这几天开着车跑遍了全港九的建材市场。
平时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红砖、水泥、钢筋。
现在全成了禁售品。
旧楼已经推平了。
几千个指望着早点住进廉租房的烂仔和工人,每天蹲在废墟上眼巴巴地等材料开工。
工期停滞,每天光是人工费就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草泥马的李半城!”
丧彪一脚重重踹在卡车的轮胎上。
他不解气,从车厢里抽出一把修车用的大扳手。
“哐当”一声巨响。
一扳手砸在自己的卡车挡风玻璃上。
玻璃瞬间碎成蜘蛛网状。
丧彪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不卖给老子?老子带黑水安保去抢!”
他转身就要招呼小弟上车。
“彪哥!你冷静点!和哥说了不准惹事!”
小弟死死抱住丧彪的腰。
丧彪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无力地扔掉了扳手。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种空有大把钞票却买不到东西的憋屈感,让他快要疯了。
他只能开着那辆挡风玻璃碎裂的卡车,灰溜溜地赶回元朗总部求救。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丧彪推开。
“和哥!建材全被李家封死了!我们一块红砖都买不到!”
丧彪急得嗓子都哑了。
陆景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阮清秋递过来的一份公函。
他抬头看了丧彪一眼。
“知道了。”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丧彪急了。
“哥!工地停工一天,几千号兄弟就多吃一天白饭!底下的兄弟都快炸锅了!”
“再不弄点材料回来,那些刚交了押金排队等廉租房的市民,非骂死我们不可!”
陆景和没有接话。
他把手里的公函推到桌子边缘。
“材料的事先放一边。来看看这个。”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地解释。
“这是港督府规划署刚发来的通知。”
“以‘消防通道设计不合理’和‘容积率超标’为由,无限期中止和记新城的建筑施工许可证审批。”
她看了一眼陆景和。
“李家动用了官方关系。没有批文,我们就算有材料,强行开工也属于违建。警方随时可以来封查。”
丧彪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抢地盘的古惑仔。
而是能够操控规则的庞然大物。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
陈永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陆总,出事了。”
陆景和按下免提。
“说。”
“刚才汇丰、渣打、还有花旗三家外资银行的信贷部经理,同时来了财务室。”
陈永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们带来了联合通知函。”
“内容?”陆景和敲了敲桌面。
“以和记集团‘跨界投资风险过大’为由,单方面中止了我们之前谈好的两亿港币循环授信额度。”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
“不仅如此。”
“他们要求和记在四十八小时内,提前结清之前生鲜超市扩张时产生的三千万短期过桥贷款。”
“如果拒绝,他们将冻结和记在这三家银行的所有对公结算账户。”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丧彪光头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也听明白了。
断贷。
抽贷。
冻结账户。
这是要把和记的现金流彻底抽干,让和记所有的工厂和超市在瞬间瘫痪。
李半城这一手釜底抽薪,比卡住建材还要狠毒十倍。
这是要直接把和记这头猛兽活活饿死。
“和哥……这……这怎么办?”
丧彪声音发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三秒钟后。
陆景和睁开眼。
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逼我还钱?”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街道。
“阮律师。”
“去告诉那几个信贷经理。让他们在财务室等着。”
陆景和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寒芒。
“我不接受转账。”
“我要用现金,砸烂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