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万通大厦十七楼的电梯门打开。
两天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英籍官员亨利,此刻像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他那身笔挺的灰格子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歪向一边。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铁头带着两个黑水安保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亨利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找陆先生。我是来送文件的。”
铁头没说话,推开双开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
陆景和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茶香在空气中氤氲。
陈永仁和阮清秋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正在核对刚到账的一批外汇。
亨利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将一份盖着港督府大印的红色文件夹,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上。
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陆先生。”
亨利的声音发涩,操着生硬的粤语。
“这是规划署和消防局联合签发的解封通知书。”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封用中英双语写的信。
“这是我对前天鲁莽执法的私人道歉信。”
“港督府已经查明,和记新城的建设完全符合标准,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亨利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子边缘。
眼神里透着祈求。
“陆先生。文件我已经送到了。请您立刻恢复和记农场和生鲜超市的供货。”
“再闹下去,整个港岛的社会秩序就要崩溃了!”
“太平山顶的那几位爵士,昨天晚上连一块新鲜面包都没吃上!”
陆景和放下茶杯。
没有去拿那份解封文件。
“亨利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和记农场是因为病虫害停产整顿。生猪拉肚子,我总不能把病猪肉卖给市民吧?”
“这跟和记新城解不解封,有什么关系?”
亨利急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高鼻梁往下滴。
“陆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病虫害是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清楚。”
他咬着牙,“李先生那边已经让步了。新界西边那块地,也当做补偿批给你们了。”
“你还想怎么样?”
陆景和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那是新界的详细区划图。
他拿起一支红笔。
在李半城答应给的那五千亩土地外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直接将周边另外几块面积更大、但一直被港府以“生态保护”为由扣着不批的荒地,全部圈了进去。
“我要这些。”
陆景和用红笔敲了敲地图。
“新界北区的这三块地,加上李半城给的五千亩。”
“我要港府立刻签发永久独立开发权。”
亨利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这不可能!这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五千亩!”
“这相当于整个新界可开发土地的四分之一!”
亨利猛地直起身,“这是港府的战略储备用地。怎么可能全批给你一家私人企业!”
“这是敲诈!”
“随你怎么说。”
陆景和把红笔扔在地图上。
“你可以回去向港督汇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过提醒你一句。”
“和记农场的病虫害很严重。可能需要再整顿一个星期。”
“不知道太平山顶的那些爵士和太平绅士们,能不能啃一个星期的速食泡面。”
亨利如遭雷击。
一个星期?
再断供三天,港岛的底层市民就能把港督府的铁门给拆了。
那些因为没菜吃而暴跳如雷的富商巨贾,也会动用一切资源把他们这些背锅的官员赶下台。
他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后背。
足足僵持了两分钟。
亨利像抽去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打个电话。”
五分钟后。
亨利挂断了借用陆景和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双手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港督府的空白批文。
按照陆景和划定的红圈,将那一万五千亩土地的开发权,白纸黑字地填了上去。
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随身携带的规划署大印。
“陆先生。”
亨利把批文推过去,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你赢了。”
“现在,能让和记的货车上路了吗?”
陆景和拿起批文,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点头。
递给旁边的阮清秋收好。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大傻。”
“让兄弟们热车。”
“开仓。放粮。”
中午一点。
沉寂了三天的和记物流车库。
大门轰然洞开。
五十辆喷着亮绿色“和记物流”字样的轻卡,像出闸的猛虎。
咆哮着冲出车库,兵分多路,驶向港九新界的三十分连锁超市和各大酒楼。
车厢里,塞满了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和刚屠宰好的顶级猪肉。
中环,和记生鲜三号店。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
早就在门外等了几个小时、饿得双眼发绿的市民。
看到冷柜里重新摆满的白菜和排骨。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和记开门啦!”
“有肉吃了!有菜吃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整条街上蔓延。
没有争抢,没有打砸。
在黑水安保的维持下,市民们眼含热泪地排着长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买到了一块排骨。
她站在超市门口,对着和记巨大的绿色招牌,双手合十,竟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陆老板……多谢和记给口饭吃。”
这就是底层的民意。
最朴素,也最不可战胜。
经此一役。
和记集团在港岛的地位,彻底从一个“卖菜的暴发户”。
升格为了连港督府和首富都要退避三舍的无冕之王。
陆景和用一篮子菜,死死捏住了这座城市的命脉。
也赢得了几百万底层劳工死心塌地的追随。
港督府。
高级长官会议室。
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压抑。
警务处长看着手里那份刚送来的民调报告。
“长官。陆景和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超过了港督。”
处长咽了口唾沫,“现在新界和九龙的底层市民,只认和记的招牌,不认港府的公文。”
“如果我们再采取什么强硬手段,随时可能引发暴动。”
坐在主位的港督代表,一个白发苍苍的英国老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斗。
烟雾在脸前缭绕。
他知道,大势已去。
用行政手段打压和记,已经成了最愚蠢的策略。
要稳住港岛的局面,必须安抚这头刚刚亮出獠牙的猛兽。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老头敲了敲烟斗。
“华人不是最讲究名分和面子吗?”
“我们给。”
他看向警务处长。
“我记得,陆景和之前拿过警队颁发的杰出青年奖章?”
“是的,长官。”处长点头。
“不够。太小了。”
老头站起身。
“以港督府的名义,联合华商总会。”
“下周一,在金紫荆广场。”
“为了表彰陆景和在平抑物价、稳定社会秩序方面的‘杰出贡献’。”
他咬着“杰出贡献”四个字,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憋屈。
“再办一场表彰大会。”
“给他颁发,全港岛最高荣誉勋章。”
“我要让全港的人都看到,港府对和记是支持的,是认可的。”
打不过,就招安。
用荣誉和高帽子,把陆景和绑在“稳定社会”的道德战车上。
这是港府能想出的最后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