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两件事迫在眉睫。”她说,“首先,我计划在临安建立一座‘靖难书院’,培养人才,传播北伐之志。”
“建书院?”岳飞皱眉,“可临安已有国子监,还有府学、县学,何需再另建一座?”
“那些学塾,教的是四书五经,考的是进士及第。”沈知白转过身,目光灼灼,“而我要建的书院,不教这些。”
“那姑娘打算教什么?”
“教兵法、算术、地理、火器、医术等经世致用之学。我要培养一批真正有用的人才,而不是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酸秀才。”
听到兵法,岳飞的眼睛顿时一亮。
“姑娘还授兵法?”
“对,授兵法。”沈知白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手稿,“这是我这两年来整理的战例,从汴京守城到黄天荡水战,每一仗的得失、每一策的成败,都记在上面。”
“我要让书院里的学生知道,打仗不是靠一腔热血,而是要靠脑子。”
“而算术,是指粮草的计算、军械的配比、城墙的用料、战船的载重等。”
“你应该能明白,一个不会算账的将军,是根本打不赢仗的。”
“姑娘说的有理,对此,岳某深有感触。”岳飞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地理知识,也是不容忽视的。”沈知白继续见他能理解,伸手展开一幅舆图,继续说道:“北到幽燕,南到交趾,东到大海,西到陇右。”
“每一寸山川河流、每一处关隘渡口,都要仔细刻在学生脑子里。将来北伐,不能靠地图打仗,要靠脑子里的地图打仗。”
“至于火器的重要性,应该不用我多加赘述了吧?”沈知白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已经深刻体会过它的威力。”
“无论是震天雷、火油弹,还是火箭、连弩,这些是当今天下最锋利的刀。”
“可朝中懂得制造和使用它们的人,屈指可数。我要通过书院,培养一批火器匠人,让他们造出比现有的火器更狠的东西。”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同样,医疗的辅佐,同样不可忽视。”
她抬起头,看着岳飞,眼神严肃:“此前靖难军战死三千六百人,可伤重不治、死于感染的,比战死的还多。”
“因此,一个会治刀伤、会防瘟疫的医官,完全抵得过十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岳飞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眼中有种近乎执拗的光,忽然想起宗泽曾对他说过的话:“鹏举,你要记住,沈娘子不是在替官家守天下,而是在替百姓守天下。”
“姑娘的胸襟,”他缓缓开口,“非寻常男子可比。”
“少拍马屁。”沈知白闻言,绷不住笑了,只是笑意里明显带着一丝疲惫,“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但凭姑娘吩咐,岳某无有不从。!”岳飞神情郑重,拱手应承。
***
沈知白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份黄绫封面的卷宗,推到岳飞面前。
“打开看看。”
岳飞展开卷宗,目光落在第一页上后整个人僵住了。
“练兵十万?”
“对!十万。”沈知白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内,我要看到你手下有十万精兵。”
岳飞的目光继续在卷宗上快速扫过,编制、粮饷、军械、驻地、训练计划,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十万人的编制,分为步军六万、骑军两万、水军一万、辎重辅兵一万。
粮饷由军机处直接拨付,不经过朝廷的户部,避免克扣。
军械由天机阁的武备司统一供应,火器、弩炮、甲胄,一律标准化。
“姑娘,”岳飞放下卷宗,声音有些发紧,“您这规模,不是扩军,而是……建国。”
“不是建国,是保命。”沈知白摇摇头,说,“黄天荡一战,我们胜了,但胜得很险。”
“若非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引诱完颜宗弼中计深入;若非傅景睿拖住援军,胜负尚未可知。”
“但十年后,金人再来,必然不可能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了。”
她缓步走到窗口,望着远处的山峦。
“鹏举兄,这十万精兵,不是为了守临安,而是为了十年后的北伐准备的。”
“我要一支能在平原上跟金人铁骑正面抗衡的步兵,还能千里奔袭、截断粮道的骑兵,更能封锁长江、控制运河的水军。”
“这支军队,要独立于朝廷之外。”
“只属于姑娘?”
“当然不是。”沈知白转过身,目光直视岳飞,“这支军队只属于大宋百姓。”
岳飞闻言,沉默半晌。
“姑娘可仔细算过,这十万人的粮饷,”他终于开口,“一年需要多少?”
“按每人每月一石粮、一贯钱的最低标准,一年一百二十万石粮、一百二十万贯钱。”
似乎早有计算,沈知白语气不带一丝犹豫,“天机阁的商路,每年可入约八十万贯。”
“剩下的四十万贯,从靖难捐和盐税里补。至于粮,我计划从两淮和江南的官仓调,不足的部分,用天机阁的存粮。”
“三年就是三百六十万贯……”
“但三百六十万贯,换十年后收复中原的希望,你说到底值不值?”
岳飞仔细看她片刻,忽然笑了。
“当然值。”他说,“别说三百六十万贯,就是三千六百万贯,也值。”
“那就好。”沈知白也笑了,“三年,十万精兵。”
“三年后的今天,我要在临安城的城楼上,看到你的大军从北面凯旋。”
“可姑娘,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岳飞收起笑容,“朝廷会同意吗?”
“十万人的私军,不在枢密院的编制之内,不由户部拨饷,官家能放心?”
“你错了,这不是私军。”沈知白从案下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官家亲手批的‘靖难军扩军诏’。”
“诏书中说,靖难军乃‘国之柱石,朕之羽翼’,扩军事宜由军机处全权处置,不必经枢密院。”
岳飞接过诏书,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诏书的末尾,盖着玉玺,还有赵构的亲笔批注:“朕信沈卿,如信朕自己。”
“官家……”岳飞的声音有些复杂,“如今竟如此信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