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被滚烫的热风卷着,打在琉璃瓦表面,沙沙作响。
楼兰王宫大殿里弥漫着刺鼻的孜然味。
还有烤羊肉滴进炭火里冒出的油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楼兰国王靠在铺着金线毛毯的巨大王座里。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短粗的手指抓着一根流油的羊腿。
顺手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位置用力抓挠了两下,丝绸外衣蹭上了一层油渍。
“大秦算个屁!”
楼兰王吐出一块碎骨头,狠狠砸在青石地砖边缘。
“韩信的主力全去打孔雀王朝了!西域现在连条大秦的狗都没有。”
旁边,乌孙国王缩着脖子,端起银制酒杯。
他手有点抖,紫红色的酒水洒了几滴在手背处,黏糊糊的。
“可……大秦的商队被咱们扣了。”
乌孙国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万一咸阳那边发兵报复……”
“怕啥!”楼兰国王猛地站起身。
满脸横肉跟着一晃,震得案几边缘的盘子叮当响。
“咱们三十六国联军,足足有八万控弦之士!”
他咬了一大口羊肉,嚼得汁水横飞。
“就算大秦派人来,也得在戈壁滩活活渴死!”
城外三里,戈壁荒滩。
空气被烈日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沙丘像是在沸腾。
沙子烫得能把生鸡蛋烙熟。
一头喷吐着刺鼻黑烟的钢铁怪兽,安静地趴在沙窝子里。
那是大秦天机阁赶制出来的蒸汽装甲车。
装甲车顶端,百人校尉赵铁柱正蹲在那里。
他眯着眼睛,左手小拇指在鼻孔里用力抠挖。
掏出一团混着煤灰的黑泥,随手弹在旁边发烫的铁皮表面,发出轻微的“嗤”声。
“这破天儿……热死老子了。”
赵铁柱说话带点结巴,右腿还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踩得车顶铁皮“哐哐哐”直响,让人听了心烦。
旁边的一个大头兵拿着破麻布,使劲擦拭那门黑乎乎的迫击炮管。
“校尉,咱们满打满算一百号人。”
大头兵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眼睛盯着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
“对面城里可是八万联军,真打啊?”
赵铁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露出眼角的眼屎。
“怂……怂个鸟!”
他拍了拍冰凉的炮管,手心沾了点火药渣。
“公子说了,这玩意叫真理。”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天机阁新造的黄铜怀表,看了一眼时辰。
又抬头看了看风向,拔了根头发测风力。
“装……装弹!”
大头兵咧嘴一笑,抱起一颗沉甸甸的开花弹。
对准炮口滑进去。
“嗵!”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炮管底端传出,震得赵铁柱脚底板微微发麻。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了滚烫的空气。
楼兰王宫内。
老国王刚把一大块带着脆皮的羊肉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
头顶的瓦片轰然碎裂。
阳光夹杂着呛人的灰尘,直接倾泻而下。
一团黑乎乎的铁疙瘩,精准地砸在王座背后的白玉石柱中间。
“轰隆!”
地动山摇,仿佛天塌了一般。
刺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后半截大殿。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铁片,呈放射状横扫而出。
楼兰国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他被一股大力猛地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铜柱边缘,顺着柱子滑下来。
两边耳朵里流出黏稠的黑血,眼前全是冒着金星的重影。
大殿里惨叫连天,乱作一团。
烤羊腿飞得到处都是,混合着残肢断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楼兰国王哆嗦着转过头。
他那个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王座,连同那根两人合抱的石柱,全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深坑,碎石块还在往坑底掉。
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顺着他的大腿内侧蔓延开来。
瞬间湿透了昂贵的丝绸裤子。
半个时辰后。
“咯吱,咯吱。”
蒸汽装甲车巨大的沉重铁轮,碾碎了楼兰城门的吊桥木板。
木屑横飞。
赵铁柱从车里跳下来,拍了拍裤腿的沙土。
皮靴踩在混着血水的沙土地面,发出黏糊糊的怪异声音。
他手里攥着一沓印着大秦黑龙印章的纸张。
纸张边缘被他的汗手捏得皱巴巴的,还沾着几枚黑手印。
王宫废墟外面的广场空地处。
三十六个戴着金银王冠的老头,排成一溜长队。
整齐划一地跪在滚烫的石板砖表面,没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在发抖,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咯”的细碎声响。
那些所谓的八万联军,在看到王宫被一团火光蒸发后。
全扔了弯刀跑回沙漠深处吃沙子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剩下。
赵铁柱走到楼兰国王面前。
他打了个哈欠,右腿又开始习惯性地快速抖动。
“签……签了吧。”
他把最顶端的一张纸扔在老国王面前的泥水洼里,溅起几滴脏水。
“公……公子说了,那发炮弹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赵铁柱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这契约,算你们交的保护费。”
楼兰国王哆嗦着双手,捧起那张纸。
满篇的大秦小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懂纸背后的黑洞洞炮管。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按在纸张右下角空白处。
留下一个刺眼的血红指纹。
剩下三十五个国王有样学样。
排着队挨个咬破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也得强忍着不敢出声。
这份卖国契约,签得干脆利落。
赵铁柱满意地把那沓纸叠好,重新塞回怀里。
“给咸阳拍……拍电报,说事办妥了。”
他冲着旁边的通讯兵摆摆手,准备转身回装甲车。
通讯兵点点头,转身要去发报。
“哎,等……等等。”
赵铁柱突然叫住他,一拍脑门。
这校尉伸手在另一个袖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灰布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堆闪烁着彩色光芒、带着气泡的玻璃珠子。
阳光一照,折射出的五颜六色光芒,刺痛了那些跪在地上国王们的眼睛。
赵铁柱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滑稽的坏笑。
“沈尚书交代了,打完炮收完租子,还……还得卖货。”
他蹲下身,把一颗带有杂质的蓝色玻璃珠怼到楼兰国王眼前。
触感冰凉的玻璃珠抵着国王的鼻尖。
“看清楚了,这叫神龙吐息之石。”
赵铁柱歪着脑袋,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起来。
“十两黄金一颗,概不还价。”
他指了指后面装甲车架着的马克沁机枪。
“不买空你们的国库,老子带的那些水冷子弹……”
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怕是要在各位身上试试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