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闸门轰隆隆的开启。
灯光依次亮起,照亮了那个孤零零架在展示台上的家伙。
谢晋元眯着眼,往前凑了两步,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架子很细,三脚架像是几根还没长开的竹竿。
枪身更别提了,黑黝黝的一根管子,后面拖着个简单的枪托,
既没有马克沁那种厚实的冷却水筒,也没有防盾。
乍一看,就像是个没吃饱饭的干瘪骨架。
“团长,这就是我给您准备的大家伙。”
陈凡指了指那挺枪,
“qJZ-89式,12.7毫米重机枪。”
谢晋元围着这枪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那根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枪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兄弟。”
谢晋元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就是你说的……大杀器?”
他指着那根枪管:
“这管壁这么薄,打不了一百发就得红,两百发就得炸膛。还没有水冷套,怎么持续火力压制?”
在他看来,重机枪那就得像马克沁一样。
笨重,那是稳。
粗大,那是狠。
得有两人抬,两人扛弹药,还要有人背着专门的水箱伺候着。
那才是阵地上的定海神针。
眼前这个?这不就是把步枪放大了一号吗?
“而且这么轻飘飘的,后坐力得把人掀翻吧?”
谢晋元摇摇头,心里那股刚升起的火热凉了半截,
“咱们四行仓库是要守坚阵,这玩意儿看着不经造啊。”
陈凡没辩解。
他只是走过去,一只手抓住了枪身提把。
“团长,您看好了。”
在谢晋元惊愕的目光中,陈凡手臂微微发力,竟然单手就把这挺“重机枪”直接提了起来!
甚至还能在空中晃荡两下。
“这……”谢晋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扶,生怕这是个纸糊的模型。
要知道,一挺马克沁连枪带架子重达一百多斤,转移阵地的时候,
得要把枪身和架子拆开,四五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跑。
要是遇上撤退,重机枪往往就是累赘,只能炸毁。
可现在?
陈凡像提着一只烧鸡一样轻松。
“全重17.5公斤。”
陈凡把枪递到谢晋元手里,
“也就是三十五斤。团长,您试试,能不能扛着跑?”
谢晋元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但这重量……
简直不可思议。
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扛,试着走了两步,又做了个战术冲刺的假动作。
轻。
太轻了!
“单兵重机枪?”
谢晋元停下脚步,呼吸粗重起来,手掌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你是说,我一个兵,就能扛着以前一个班才能伺候的重火力到处跑?”
这就意味着,原本固定的火力点,变成了游动的死神!
鬼子的掷弹筒刚瞄准,机枪早就换地方了!
“光轻没用。”
谢晋元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把枪架回台子上,眼神变得犀利,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这口径看着是大,但我怕它是个银样镴枪头。”
陈凡笑了笑,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
远处两百米开外,一块厚重的钢板缓缓升起。
“那是特种合金钢。”
陈凡介绍道,
“厚度模拟的是日军94式超轻型坦克的正面装甲,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小豆丁’。”
听到“小豆丁”这三个字,谢晋元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像大号棺材一样的坦克,皮薄馅大,
但在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国军面前,那就是刀枪不入的钢铁怪兽。
多少弟兄,是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到履带下面去换命的啊!
“试试。”
陈凡递过一条粗大的弹链,
“只要您扣住扳机,剩下的交给它。”
谢晋元熟练地压弹链,拉栓上膛。
咔嚓。
这声音比刚才那把步枪沉闷得多,透着一股子凶狠劲儿。
他趴在射击位上,肩膀抵住枪托。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
对于“小豆丁”,他积攒了太多的恨。
“给我碎!!”
谢晋元怒吼一声,手指死死扣下扳机。
咚!咚!咚!咚!
不是哒哒哒的脆响。
这声音像是用重锤在砸鼓,沉闷,暴躁,每一声枪响都震得胸腔跟着共鸣。
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半米长,巨大的后坐力确实比步枪大,
但在枪口制退器的作用下,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把人掀翻的狂暴。
这种震动,反而给谢晋元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远处。
火星四溅。
谢晋元透过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
那块代表着日军坦克的钢板,并没有出现什么“击穿的小孔”。
第一发子弹上去,钢板直接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豁口,边缘卷曲崩裂。
第二发、第三发……
恐怖的动能像是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着那块金属。
短短几秒钟,半条弹链打完。
那块钢板哪里是被击穿?
它分明是被肢解了!
中间被打断,上半截直接崩飞了出去,剩下的部分像是被狗啃过的破烂,扭曲变形,冒着青烟。
战场静止了。
只有谢晋元粗重的喘息声,和枪管散发出的袅袅热气。
他缓缓松开扳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这就是现在的12.7毫米?”
谢晋元嗓子发干,转头看着陈凡,眼神里带着一种见了鬼的惊惧,
“这威力……那是打人的?这他娘的是拆房子的吧!”
以前打“小豆丁”,子弹打上去叮当响,鬼子躲在里面哈哈笑。
可要是用这玩意儿……
别说躲在里面笑,怕是连全尸都凑不齐!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什么技巧,不需要拿命填,就是单纯的、暴力的物理碾压。
陈凡走上前,指了指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墨绿色弹药箱。
“那是穿甲燃烧弹。”
“打进去,不仅能撕碎装甲,还能把里面的油箱、弹药、还有那个开坦克的鬼子,一起烧成灰。”
陈凡拍了拍那滚烫的枪管:
“团长,有了这个,楼下那几辆准备在那凿墙的小豆丁,还是威胁吗?”
谢晋元愣了半晌。
突然,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血腥气,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复仇快感。
“威胁?”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枪身,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那就是几口移动的铁棺材。”
谢晋元说着说着,眼圈却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一连长。
昨天,一连长为了炸那辆坦克,肠子都被履带压出来了,临死前还喊着“炸不穿啊”。
如果当时有这个……
哪怕只有一挺……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滚烫的机匣盖上,瞬间被蒸发成白气。
“子弹够吗?”
谢晋元声音嘶哑,指着那些弹药箱,
“鬼子人多,这种大口径的子弹,怕是不好造吧?”
“管够。”
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一脚踢开旁边一个箱子的盖子,露出里面金灿灿、密密麻麻的弹链。
“这里有五万发。”
“打完了,我再给您补十万发。”
“在这个时空,咱们穷得只剩下钱和子弹了。”
陈凡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刚才掉落的弹壳,塞进谢晋元上衣口袋里,
“团长,尽情地泼。”
谢晋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硬生生憋回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股子指挥官的威势重新回到了身上。
现在的他,手里有夜视仪,有没后坐力的步枪,还有这能撕碎坦克的死神镰刀。
这仗要是还打不赢,他谢晋元可以抹脖子了。
“枪有了,眼也有了。”
谢晋元看向陈凡,目光灼灼: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但我得回去了。趁着天没亮,我也得给鬼子送份‘大礼’。”
“不急。”
陈凡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张,
以及一张看起来像是透明玻璃片一样的小卡片。
他把纸张递过去。
“这是日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以及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的所有兵力布防图。”
“包括他们的炮兵阵地坐标、指挥部位置、粮草仓库。”
谢晋元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比枪还要命!
这就是把鬼子的底裤都扒下来了啊!
“那这个呢?”
谢晋元指着那张透明的小卡片,有些疑惑。
陈凡神秘一笑,把卡片塞进谢晋元的手心。
“这是一张全息投影的入场券。”
“等您回去,把鬼子打疼了,打怕了,把这口气出了。”
“这卡片会自动激活。”
陈凡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声音变得轻柔而庄重:
“到时候,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去天安门城楼上,看看那场……只有在梦里才敢想的大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