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闭上双眼，心头在滴血。
这是要扒掉世家最后的底裤！
“此外……”陈群颤声道，“八大世家愿自削庄园私兵，抽调五千精壮部曲，自备精良甲胄与战马，充入禁军，听凭陛下调遣！”
部曲私兵！
这是世家大族立足乱世、敢跟皇权抗衡的最后依仗！
大殿内寂静无声。
曹真脸色铁青，想开口反驳，却找不出半点理由。
五十万石粮食加上五千全副武装的私兵精锐，这份买命钱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没人能拒绝。
曹丕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
九品中正制给了世家官位，如今世家用私兵与粮食吐回来，这场皇权与世家的暗斗，他赢了。
当啷！
天子剑还鞘。
曹丕拂袖转身，缓缓走回龙椅前坐下，神色重归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
“长文公忠体国，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曹丕声音冷漠：
“免去司马懿西线大都督之职！降为平虏将军，戴罪立功，如若再犯，三族尽灭！”
“曹真听旨！”
曹真猛然抱拳出列：“臣在！”
“拜你为征西大将军、假节钺，都督雍凉诸军事！即刻接管世家五千部曲，调洛阳禁军四万，徐州驻军六万，星夜驰援陕城，全权统领西线战事！”
“司马懿若有阳奉阴违，你持节可当场斩之！”
曹真大喜过望，单膝跪地：“臣领旨！定提刘兴首级，献于陛下驾前！”
陈群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满是疼痛。
司马懿的命保住了，但世家的底牌是用一些就少一些，五千兵权就这么彻底落入了宗室手中。
曹丕靠在凭几上，疲惫地揉着额角：
“退朝吧。曹子丹，你速速整军，明日一早……”
话音未落。
殿外骤然传来声响
“报——！许昌八百里加急！”
殿门处，一名浑身裹着风雪的飞骑校尉，连滚带爬地摔进大殿，发髻散乱，头盔早已不知所踪：
“陛下！”
“贼将赵云率两千骑兵伪装成潼关溃军突袭武关！守将夏侯儒殉国，武关……武关前日陷落了！”
“关羽起兵两万出宛城，秦楚通道彻底断绝，关中刘军与荆襄贼寇连成一片！”
噗——！
龙椅之上，刚端起参汤抿了一口的曹丕，一口鲜血夹杂着参汤猛然喷溅在凌乱的奏本上！
“武关……也丢了？！”
曹丕眼前发黑，身子一歪，重重瘫倒在凭几之上。
崇华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内侍急忙将曹丕抬往偏殿，召集太医医治，
众文武也不敢走，只能在大殿等候消息。
半刻钟后，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收回金针，退到屏风外，整个人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丕靠在锦榻之上，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抹去嘴角残存的暗红血渍，看向殿内跪着的两个人。
族叔曹洪，太尉贾诩。
曹洪本因旧疾卧床多日，一听潼关、武关全丢了，硬撑着病体进宫来。
此刻他满面怒容，额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
“陛下！”
曹洪愤怒道：“司马懿误国！夏侯儒无能！关中丢了，南阳通了，洛阳门户洞开！老臣虽老，愿领一口棺材为先锋，提兵去陕县，同刘兴小儿拼个你死我活！护我大魏河山。”
曹丕闭了闭眼，按住胀痛欲裂的太阳穴。
“叔父身子未愈，莫说气话。”
曹丕声音不大，透着股刚刚转醒的虚弱，但心绪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了一旁拢袖垂目的贾诩身上。
“贾公，先帝在时，常说你智计百出，算无遗策。”
曹丕坐直身子，语气古井无波：“如今大魏西面大门开了，刘兴破了潼关，又攻夺了武关。你且说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贾诩眼皮微抬，神情平静。
“陛下，大魏的天，塌不下来。”
贾诩语速极慢，给人一种可靠：“刘备占了关中，得了武关，看似气吞万里。但实际上，刘军的大军，都已到了极限。”
曹丕眉峰微动：“继续说。”
“大冬天的用兵，运一石粮，路上得耗掉十石。刘兴孤军行险夺关，手底下的兵冻伤、疲惫到了极点。”
贾诩手里的暖炉轻轻转动：“汉军图的是速决，想借这股势头开春席卷中原。咱们这时候要是急着决战，正好钻进刘兴的套里。”
曹洪粗着嗓门冷哼：“按你的意思，就缩在洛阳等死？”
贾诩对着曹丕拱手道：“大魏坐拥中原与河北，人口田产数倍于伪汉。论底蕴，十个益州也比不上咱们。眼下的破局之法，就八个字：深沟高垒，全面转守。”
“全面转守？”曹丕沉下脸。
“不错。”
贾诩缓缓吐字：“丢掉关中，全线收缩。陕县到渑池这一截是崤函古道，两山夹一沟，地势极窄，历来只能守、不能攻。只要大魏用重兵在各处驻守，刘兴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只能在潼关干瞪眼。”
贾诩说罢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可军中……现在能挑大梁之人太少。”
这话正中软肋。
夏侯惇兄弟、先帝相继大去，张辽前不久病逝合肥，曹仁，徐晃皆年岁长矣，遍观朝野，可站之将屈指可数。
曹洪一身老病。
青黄不接啊。
曹洪接话：“宗室里，子丹、文烈都在。两人跟在先帝马后打了半辈子仗，顶得住。至于司马仲达……”
贾诩语气平淡附言道：“败军之罪，不杀已彰显陛下宽容。江东孙权最近不安分，淮南防线不可空虚。把司马懿派去合肥防孙权，正好人尽其才。”
曹丕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把司马懿发配去合肥，不仅将西线军权夺回曹氏宗室手里，还能逼着背后那些世家大族，继续掏银子填合肥的无底洞，世家还不能由任何意见。
这贾诩确实没被世家拉拢，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