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城下的白光把城墙根的露水都映亮了。
扶着垛口往下看。柳氏全族不知何时已经列成了三排,从城门一直排到官道转弯处。衣袍颜色不一,却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最前排是二十几个族老,各执法器;柳如烟站在阵前,掌心托着一盏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口飘出一缕淡青色的烟。
城墙上的召唤军团分列两侧,枪杆斜指地面,一动不动。
赵铁柱凑过来,压着嗓子:主公,垭口那边已经把私兵和人质一并带回来了。山民都安好,小石头腿上那点伤,医者已经上了药。
点头。
柳家昨晚围了咱们的人一整夜,今早一见全族压上来,垭口那二十个私兵自己就跪了。赵铁柱咧了下嘴,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押上来?
不必。先看着。
城下,柳如烟把那青铜小鼎举到唇边,吹了口气。鼎口青烟骤然涨大,化作一道淡青色光幕罩在柳氏阵前,光幕里隐隐有符文流转。
城头上围观的百姓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柳家祖传的聚灵鼎!一个老城旧民认出来了,声音发紧,据说能借宗门灵压,寻常修士近不了身。
柳如烟听见了,下巴抬得更高。
苏临渊!她扬声道,昨日我让你一夜想,你想得如何?
立在垛口后,没急着答。
风从城下吹上来,带着青铜鼎那股淡淡的铜腥气。胸口那块纹路从天亮起就一直温着,不烫,却一刻没退。
柳姑娘。开口,声音顺着风送下去,三十亩薄田,我昨日说过。城东两百亩灵田是流民的口粮,我不能给。人质今日既然已经回来了,两不相欠,你带族人回去,今日的事,我不追究。
不追究?柳如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苏临渊,你不会真以为我柳家倾族而来,是为了你那三十亩破田吧?
她抬手,青铜鼎在掌心转了半圈。
我今日把话挑明。她声音拔高,城东两百亩,城西一百五十亩,后山新开的八十亩,连同你城里那处药圃,一并交出来。这是青云宗的意思,不是我柳家一家的意思。
城下柳氏族老们齐齐上前一步,法器齐出,灵压如山般压过来。
城墙上的军团枪杆齐齐一沉,又被无形的压力顶得回正。
苏临渊。柳如烟拖长了声音,你一个男修,废柴出身,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地?今日交出来,我还能许你在柳家做个外院管事;不交,我聚灵鼎一开,这城墙下的灵苗,半个时辰内就得枯成灰。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你这是明抢!
柳如烟眸光扫过去,这叫替天行道。男修不配沃土,本就是这世道的规矩。
掌心的老茧一点点收紧。
但没有出手。城下那些柳氏族老身后,还站着被裹挟来的旁支子弟,有几个年纪不过十六七,手里的剑都在抖。真打起来,第一个死的未必是柳如烟。
柳如烟。开口时,语气还是温的,这片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灵苗是我一株一株栽下的,城墙是我一块一块补的。你说男修不配沃土,那我问你,你柳家的地,哪一亩是你自己种的?
柳如烟脸色一沉。
沃土是我亲手开垦的。从不由旁人仗势强取。你要打,我接着;你要谈,我还在这儿。可你拿全族的人压一座城,拿半大的孩子当刀使,这事儿,不地道。
城下静了一瞬。那些被裹挟的旁支子弟面面相觑,有人握剑的手松了松。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把青铜鼎往地上一顿,青光炸开,又被她收了回去。
好一张利嘴。她咬着牙,苏临渊,你以为搬几句道理就能吓退我?
她忽然往前跨出一步,抬手止住身后还要上前的族老。
既然如此。她盯着城头上的我,咱们换个规矩。
风停了一瞬。
你我,一对一。她一字一顿,就在这城下单挑一场。你赢了,我柳氏从此退二十里,永不犯境。我赢了,你把全部灵田的地契双手奉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剑拔弩张的军团。
双方的人,谁也不许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