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有些疑惑的瞎打听。
“你找他做甚？”
“……”
江扶玉被问的噎了一下，知道跟美人娘应该也唠不到一个锅里去，所以她心累的躺平开摆。
“我找他问问胡德禄在哪？想弄个球头显摆显摆。”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人？”
“梦里吧，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信。”
熊孩子闭上眼睛，熊孩子她娘云里雾里的琢磨不明白，这怎么说的好好的又生气了？
屋里安静下来，好几息之后站在边上伺候的粉衣小丫鬟，才非常有眼色的轻声细语开了口。
“夫人，关于这个空条的事儿，奴婢大概知道一点。”
紫烟有时候嘴真的忒快了。
“听小姐说那是掌管夏天的神，不过到底是哪个跟小姐说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她上前两步，又跟夫人小声回禀了几句，然后陶氏那眉眼之间便浮上了怒气。
“丸丸，莫要听那些无谓之人信口胡言，你就是我与你爹亲生亲养的骨肉。哪个要是再敢到你耳边胡言乱语，娘绝对饶不了她们！”
“哦。”
江扶玉睁开眼睛看着美人娘，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可真难混呐，一点真话都没人信了，唉。
脑袋往旁边一歪，转过身来跟母亲对视，孩子有点忧郁。
“我突然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应该是被江五脑子一抽给撞水里去的吧？娘，这事儿你和江老登都知道不？”
“本来不知道的。”
“后来知道了？”
“嗯。”
“那你们帮我出气了吗？”
“自然。”
想起女儿濒死之际自己是如何疯魔的样子，她眼底不受控制的翻腾上一层狠戾之色。
“你是娘的命，娘怎么可能不为你豁出命去？”
“我就知道，我美人娘是最最最疼崽子的金主麻麻了！”
孩子幸福了一脸。
陶氏放下玉梳，挥挥手把下人们都打发下去，牵着女儿到贵妃榻前坐下。她摸着手中这软乎乎的小手，神色沉静。
“丸丸，你有好多事情不记得了，那就听娘再跟你说一遍。”
“你说，我听着呢。”
江扶玉左手摸着下巴，摆出听古的架式，一双大眼睛转出别样机智的光辉。
陶氏就温和的笑了笑，声音平和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丸丸，别对你爹有那么大的不忿不平之心，实话实说他这些年并不算亏待过我们母女。
你在张家落水之事，你爹不仅动用家法打了江月吟她们几个，也在明面上与张家人起了口角。
要知道张家不仅是江月初的夫家，还是她们姐妹的外家。
她们的外祖父张太傅虽然已经没了，可张家于朝中仍就极有声望且门生故旧不少。她们的亲舅舅张敬文是三司大员简在帝心，这不是江家或者陶家可以轻易撼动的。”
“那我就站着挨打呗？”
江扶玉转了转眼睛。
“这不行，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谁敢让你受委屈？”
陶氏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耳朵。
“要不是因为你前头吃了大亏，你以为你爹能这么纵着你闹腾？景宁侯府再是不拘小节的勋贵人家，也是有层层规矩管着的好吗？
没看见老夫人忍不住了，今儿才专门开口敲打？
丸丸，娘看你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可是终于想明白了，以后不闹腾好好过日子了吗？”
“……唉。”
江扶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看似想开了，实则没招了。”
她抬头看看房顶，满眼的认倒霉。
“娘，以后你大概会烦我烦的恨不得扔了孩子。”
“不会。”
陶沐兰眼底划过一抹水光。
这是终于把孩子的心给捂热了，她愿意留下来，留在人间当自己的女儿了是吗？
美妇人攥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才伸手把孩子揽进怀里来，轻轻的拍着哄着。
“你是娘这一辈子唯一的孩子，是娘的宝贝心肝肉，娘不烦你。”
“说好了的，就算我以后超级烦人，你也不许烦我。”
“好～”
母亲的怀抱真温柔，让江扶玉那颗被池水泡了无数遍的心呐，终于愿意认命的窝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
回是回不去了，将就活着吧以后。
她闭上眼睛。
“娘，困了。”
“那丸丸睡吧，娘陪着你小憩片刻。”
把女儿牵到床上躺好，陶氏也躺在旁边。温柔的手依旧轻轻的拍抚着女儿的后背，嗓子里轻轻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曲调。
午后斜阳暖暖的洒落于窗台，终于温柔了远道而来的灵魂。
这一觉，江扶玉睡得格外安稳。
等睁开眼睛以后，她又是那个精精神神的江家六小姐，穿上鞋子一摇三晃回自己的无岁居。路过后花园池塘的时候，这大机灵又站在那儿不动弹了。
“小姐，您不是说想开了吗？”
命苦，哦不，青庐一脸紧张的上前打听自家主子心情到底是晴是阴。
“想不想开的，也不耽误我造作啊。”
看着远处结伴路过的江三江四江五，江六她眼睛一眨就是个馊主意。
“青庐，点餐。”
绿衣小丫鬟立刻熟练的从随身包包里掏出炭笔和本子。
“小姐您说。”
江扶玉又是瞄向福寿堂的方位，一双漂亮大眼睛笑的格外有想法。
“春光潋滟晴方好，
两只野鸭在洗澡。
一只鸭子土里埋，
一只鸭子火上烤。
哇哦，我可真是博学多才张口就来。
我蒸蚌！”
青庐不语，只唰唰唰记录菜式。
紫烟看着貌似正常了一点点的疯球小姐，赶紧满脸高兴的笑着附和道。
“还是我们家小姐最有口福了，奴婢听说厨房那边今儿正好采买了鸡鸭，柳大娘烧鸭子手艺可是一绝。”
“不要厨房里的鸭子。”
“啊？那是要出去现买吗？要不然奴婢这就去跟大管家那边报一声去？”
“用不着，家里有现成的。”
江六小姐竖起手指头摇了摇，然后指向池塘。
“咱们自己去抓鸭子！”
总算是又找到了点事儿干，无聊在家的人精精神神打发了一个下午。然后带着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赴厨房，让老江家老老少少晚餐饭桌上都多添了一份好食。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啃鸭鸭。
这一晚，景宁侯府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