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景宁侯休沐在家,书房里的公务忙活完以后,就打算到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刚摸到长枪没多久,他那宛若活祖宗复生的小女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蹦哒了出来。
“爹爹,我的好爹爹,小六给你送孝心来啦!”
得,这小魔星又闯祸了。
江凛已经在这区区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被练出来了绝佳的断事能力,毕竟他家江小六是有事好爹爹,无事江老登。
老登这个词儿虽然至今不知其意,但是就冲这小兔崽子每回吐出此二字时的口吻及神情,也知道断然不会是什么褒奖之词。
“说吧,你又干什么了?”
把长枪放回武器架上去,不理睬小丫头那双亮晶晶火热热的大眼睛,他习惯性上前去拎起这淘气孩子的小脖梗子。
“有话说话,你别拎我。
孩子都多大的人了,不要面子哒?”
江小六呲牙,在巨人老爹手底下直扑腾,江凛只能无奈的把她放下来。
“到底来找我做甚?”
他眼睛往院门外瞟了一下,声音平稳。
“可是你娘遣你过来的?”
“青天白日的你咋这么会想?
老登,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江扶玉转了转自己脖子,一边兴致勃勃的走到武器架子旁边摸着那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边没心没肺的吐槽。
“我美人娘又不是我这么好说话的小仙女,你惹她生气了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别想连累我,不好使!”
“……本侯要你何用?”
被自家小王八蛋给嘲讽到了脸上来的江凛有点道心不稳,所以他反唇相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了你十二年,就养出你这么个巴不得我妻离子散的大孝女出来?
你可真是要孝死你老子了。”
“你给我打住!”
江小六掐腰,原地蹦哒。
“你养孩子就不能给喂点好的么?
你才一把屎一把尿长大的呢,你全家都是这么长大的!
我可是我美人娘的心肝宝贝肉,听说从小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跟你那埋汰养娃的路子能有啥关系啊?
别想羞辱我,不好使!”
自从孩子脑子出了毛病以后,江凛就再也没在江小六脸上看见过孺慕二字的写法,更不可能存在孝顺这个稀罕物。
这是女儿吗?
这分明是他的活爹!
骂她吧,骂不过。
打她吧,陶氏那关又不好过。
无助的老父亲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深吸气,在心里劝慰自己。
亲生的,亲生的,这报应是老子亲生的!
连续默念了三遍以后,情绪稳了。
“就你这样的还敢自称小仙女?充其量也就是个小魔星。一天天的换着花样来折腾你亲爹,孝心何在?”
“当然是无处不在!”
江扶玉眼珠子一转,双手往身后一背,笑的既缺心眼子又缺德。
“爹,昨晚上你吃的好么?”
“何意?”
“就是…”
“启禀侯爷,老夫人遣人来找六小姐过去!”
院外有下人高声禀报。
江凛低下头看小女儿丝毫不心虚气短的脸,他头疼。
“又闯祸了?”
“压根儿没有!”
“确定?”
“那当然,我是理儿他娘!”
“闭嘴吧你。”
伸手又拎起熊孩子。
“走,给你祖母请安去!”
父女俩一路刮去福寿堂,与昨日一样的阵容再次不出意外的正在上演。
只不过这回被气哭了的是坐在上首的江老夫人,江家姐妹三个陪同在侧,她们一边拿手帕捂脸,一边暗戳戳的偷笑看热闹。
陶氏则熟门熟路的站在那儿,出双耳朵听着婆母哭骂斥责。
“瞧瞧你生养的那小魔星唷,连我那对御赐的绿锦鸳鸯都敢逮去吃了,她以后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她迟早有上房揭瓦的一天!
陶氏,你若是再护短不加以惩戒管教于她,老身断断不可能再容忍。我堂堂侯府千金贵女,哪来那么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
“老夫人慎言!”
骂自己就当没听见,骂女儿陶氏不可能装聋作哑。
“我的丸丸为何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难不成您不知道?”
一双美目看向江月吟,把她吓的红着眼睛往老吴氏身边躲。
“祖母,小五害怕…”
这话是她的真心话。
自从江扶玉三个月前落水之后,原本装模作样当贤妻良母的陶氏就彻底变了脸,当时自己差一点就被这毒妇给掐死了!
光想一想,都恍恍惚惚还能感觉到那种被人扼颈窒息的痛苦。
江月吟承认,她现在其实是害怕陶氏的,总感觉她们母女俩好像都有点疯癫的样子。
“你这么看着五丫头作甚?”
老吴氏把孙女拉进怀里来安抚,看向儿媳妇的神色就更加不善。
“五丫头只比六丫头大一岁多,这么小小一个人儿,她能存什么坏心思呢?
我知道你气恨她把你女儿撞进了水里去,可说一千道一万五丫头也不是故意为之,但是她差点被你给害了性命去却是真真儿的!
陶氏,你既然是我儿聘回来的继室,那就是家里这些孩子们共同的母亲。你怎么敢这般厚此薄彼,狠心苛待原配之女?
没娘的孩子多可怜?
你欺负她良心可安?”
这斥责,不可谓不重。
一旦传扬出去,陶氏这个景宁侯夫人就别想在诰命夫人堆里混了。
若是以前她说不定也就忍了,可是现在她不会忍,再忍气吞声下去她唯一的女儿有可能都保不住了。
“老夫人若实在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您若是当真觉得我苛待了您孙女,或者说我冤枉了您孙女甚至是谋害了您孙女的话,大可以一纸诉状将我陶沐兰告上衙门。若实在不解恨,就告到金銮殿上去!
正好我也想请圣上和满朝诸公们给明断一下是非黑白,看看哪家的千金贵女能为了外人几句话,就在大冬天把妹妹撞进冰水池子里去!
呵,说我狠心?
我恨就恨在我自己不够狠心!
但凡我当真能狠下心来的话,您这几个心眼子不正的孙女,哪里还有机会在此哭天抹泪?”
“陶氏,你敢忤逆婆母?”
老吴氏其实也知道一些当时的真相,可她习惯性的维护五孙女,毕竟这是打小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嫡孙女,感情自然不同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