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了郴州，天亮了，一夜的疲惫，大家对谁也提不起兴趣。
有人洗脸刷牙，有人在厕所门口排队，等着上厕所。
张凯从口袋掏出一包口香糖，递两片给水仙，水仙微笑接过来，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一股薄荷味透心凉。
“还有多久到广州？”她边嚼边问。
“大约六小时吧，下一站该是韶关。”
“韶关？”水仙对这座城市比较陌生。
“是广东一个城市了。”
“广东挺多城市的，好多我都没听见。”
“韶关这座城市属于粤北了，跟湖南交界。”
这时列车员推着餐车卖早餐，5元一碗肉粥，10元一份炒米粉。
水仙明知价格偏高，还是毫不犹豫买了两份粥，一份炒米粉，把炒米粉和一碗粥递给张凯。
昨晚张凯请她吃晚餐，她请回他吃早餐，也算还了那份恩情，虽然价格不对等。
她小心翼翼从口袋掏出一百元，递给列车员。
“你干嘛请我吃呢，我自己买。”张凯客气地说。
“吃吧，我昨晚吃你的米饭呢。”水仙不容张凯拒绝，直接端给他。
“好吧。”张凯有点不情愿接过来，他并不想水仙还这份恩情，想让她一直欠着。
漫不经心揭开那碗粥盖子时，却不小心把粥撒在西裤上。
这一幕惊呆在座的人，水仙也惊叫一声。
“小心！”水仙怕烫到他，迅速用手抹走张凯裤子上的粥。
刹那间她又不好意思，像摸到什么，脸颊微微红。
“我自己来。”张凯小声说。他放下那碗粥，往洗手间方向去。
水仙转头看着张凯的背影，一脸自责，深深喘口气。
“如果有人帮我清理，我可不怕烫。”郭鹏冷笑说。
没一会张凯回来，郭鹏哈哈大笑:“老弟，你撒尿到裤裆了吗？”
张凯尴尬笑笑，并没说什么。
“不好意思，让你弄脏裤子了。”水仙抱歉地说。
“没事，吃早餐吧。”张凯一笑置之。
水仙过意不去，时不时瞟向张凯的脏裤子，良心始终受谴责。
张凯巧妙用包包挡住脏湿的地方。其实他行李箱有干净裤子的。
不过他不想换，他想让水仙内疚，始终亏欠他。
他的小心思，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猜透。
余下的路程，水仙沉默许多，张凯也不怎么说话，倒是郭鹏大声说大声笑，好像捡到金子开心。
原来郭鹏在工地干活，听他语气，在工地干活比在工厂上班挣得多，大工每月有三千多元，且很自由。
水仙担心张凯责备她，但他的肩膀紧紧挨着她。
到韶关站时，列车停了一会，张凯下车去抽了一根烟，水仙看他的裤裆脏湿处，痕迹浅了。
“喂，去做什么鞋厂，跟我去做工地吧，挣得比进厂多。”郭鹏小声跟水仙说。
“不去，我跟姐妹一起。”水仙说。
“你是去东莞叫什么绿洲鞋厂吗？”郭鹏问。
水仙点点头。
“有机会我去找你。”郭鹏意味深长地说，心头有些许遗憾，
“你们是对上眼了么。”靠窗女人哈哈笑。
“姐，你瞎说什么。”水仙不满拍打一下靠窗的女人。
“我说男人都爱寡妇，还不算正确，应该说爱皮肤白皙，长得俊俏的寡妇。”
靠窗女人苦笑，心里酸酸的，她的皮肤状态差，脸上爬满癍。
水仙无地自容，她不爱别人一口一声寡妇喊她。
守寡不是她的意愿，谁不想婚姻美满，喊一声就往她伤口撒一把盐。
郭鹏听到靠窗女人说的明白，笑着看水仙。
水仙低下头，闭着眼装睡，直到有臂膀挨着她，她知道张凯回来了。
快到终点站，好些人忙着把手中的食物吃完。列车员开始叫卖二十元一篮子的水果，此时卖五元了。
乘客以为捡便宜，忙着掏钱买。
直到中午12点，列车终于到了终点站——广州站。
车厢人头涌涌，水仙又开始焦灼和恐惧，她担心走出车站分不清东西南北。
“你也去东莞的，咱同行好吗？”她突然扯了一下张凯的衣袖。
“嗯。”张凯点点头，换了一副冷漠的面孔。
“我不会坐车？”水仙温婉地说。
“坐车很简单了，出了火车站，去汽车省站去买东莞的车票，要不要我带你去。”郭鹏问。
“不用了，我跟着他就不会迷路。”水仙感激地回答，这时她觉得郭鹏也没那么讨厌，虽然人显粗鲁，但热心肠。
列车终于停下来，乘客拉着行李，心急往车厢门口走，好像晚一步会下不去。
“跟着我来？”张凯对着水仙说。
水仙用力点点头，郭鹏跟在水仙后面，他悄悄塞一团纸给水仙:“这是我的号码，有空联系。”
水仙惊讶看着他，但还是把纸团收下，一路上他也算对水仙好过。
水仙是有知觉的，特别老公死后，身边多了一些人的嘲笑，她这种知觉特别敏感。
“我去佛山，有缘再见。”出了火车站，郭鹏临分别时，还不忘说一句。
水仙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咧开嘴一笑，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
水仙转身看火车站，只见上面除了“广州站“三个字，两边还写着:“振兴中华，统一祖国。”
“看啥呢，走吧，小心有扒手。”张凯碰了一下水仙的手
水仙就像跟屁虫一样，一步不离跟着张凯。
离开人山人海的车站，张凯转身说:“咱先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水仙说。她怕花钱，也不想再欠张凯的恩情。
“你不饿，我可饿了，东莞离广州还远着呢。”张凯说。
水仙没得选择，只得跟着张凯走，谁叫她人生路不熟呢。
虽然姐妹已告诉她，出了广州火车站，往右边走便是汽车省站，可坐车到东莞。
但有了向导，水仙不想去分辨东南西北了。
她性格一直如此，嫁给张勇后，把张勇当作天，当作顶梁柱，她啥事都不想了，每日只等太阳落山，张勇回家，把她亲个够。
张凯离开火车站后，七拐八弯，走走看看。
终于在一家快餐店停下脚步，很快老板热情地喊:“靓仔，靓女，吃饭吗，里面坐。”
水仙看着餐车上贴了很多图片，都是关于食物的。价格标得清清楚楚:
阿福快餐，两荤一素三元，三荤两素五元。白米饭和汤任装。
水仙好喜欢这种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的档口。
“吃什么，点吧。”张凯对水仙说。
“点啊，靓女。”老板热情地招呼。
水仙点了一份烧鸭，一份叉烧，还有一份青菜。
张凯点了一份腊肉，一份烤肠，一份白切鸡，一份油豆腐，一份青菜。
原来快餐店把油豆腐当作素的。
在老家，水仙把油豆腐当肉了，要花钱的，偶然才吃得到。
“咱进去吧。”张凯露出温暖的笑容，看得水仙柔美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