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鞋厂,是无数打工人到东莞的第一站。
六月的盛夏,骄阳似火,鞋厂足球场上的绿草,早上承受员工开会的践踏,下午又遭受太阳煎烤。
绿二厂针车部,车间上空几十台吊扇呼呼地转,地面几百台缝纫机一起运作,热风里裹着皮革气味。
几百个工人分成22组,在自己岗位兢兢业业,对于皮革气味,他们早已习惯。
他们汗流浃背,也散发出不同等的汗臭味。
组长不停来回巡视,检查各个工人做出来的质量。
工号0的女工,名叫梁丽娟,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默默踩着脚踏,她主要工作把鞋舌缝合在鞋口正中,对称不歪斜。
她转到这个岗位三年,算是老针车工了,组长对于她做出来的成品也较放心。
今天下午她虽然看起来跟以往一样,一丝不苟地工作,但组长已检查出她做出次品。
“丽娟,中午没吃饱吗,看看,又不对称了,返工,再犯错误,除了扣绩效,我看调岗工作好了,调回一楼裁断组。”
“李组长,不好意思,我保证不会再出现错误。”梁丽娟惊恐求饶,她好不容易从裁断组上升针车组。
她以前在裁断组分拣样品,每天弯腰上千次,累坏了,还要忍受车间的皮革粉尘。
“怎么今天下午心事重重的,是不是被哪位帅哥抛弃了。”李组长笑着调侃。
“瞎说,人家单身。”梁丽娟白了李组长一眼,见李组长跟她开玩笑,她心情有所放松。
“简直暴殄天物,那么大一个美女都让她单身,绿洲男人眼瞎了,非要跑到隔壁绿扬找美女,找来找去还不是同一家人。”
“李组长,你别开玩笑了,我才不是美女呢。”梁丽娟听到有人赞她,心情舒畅,但又有些许害羞。
脸上发热,湿疹微微痒。
“听说你要介绍姐妹到我们厂,啥时候到啊,到时可要介绍给我。”
“呸,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梁丽娟瞬间翻脸,李组长刚才说的话也不好听了。
“认识一下怎样了,歌儿都唱千里来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她本是今天来了,可中午休息时,没等到她电话,我担心她迷路。”梁丽娟说出自己的担心。
“喔,怪不得你今天下午心神不安,现在给你三分钟打个电话给她,别再做出次品。”李组长瞬间收起笑脸。
“她还没有手机,只有等她打过来。”梁丽娟不好意思地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没有手机。”李组长哼一声。
“咱家那个地方穷,那能人人有手机,吃饱饭已经不错了。”
“行吧,给你三分钟看手机,看她有没有联系你。”
梁丽娟说声谢谢,赶紧走出车间门口,开了储物柜拿出手机看,结果并未显示未接来电,又忧心忡忡回到车间。
“没打电话给你吗?”李组长问。
梁丽娟摇摇头:“按道理,这个点早就到广州了,她该打个电话给我。”
“好啦,你也别担心,她该到了东莞再打电话给你,如果你再不认真工作,要不今天当休息,工资为零。”
“李组长,不行啊,我会认真工作的。”梁丽娟惊恐地求饶。
“如果再出现次品,今天工资扣掉。”李组长面无表情,神气转身离开,收起刚才轻松调侃。
梁丽娟吓得瑟瑟发抖,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工作。
她口中的姐妹便是水仙,她比水仙年轻两岁,今年二十四岁,水仙是她的表姐。
她跟水仙不同,刚满十八岁便南下打工,做过苦力,进过电子厂,进入绿洲鞋厂才算稳定下来,绿洲鞋厂准时发工资,比不得那些小作坊工厂,经常拖欠工资,最后不了了之。
绿洲鞋厂,老板是台湾人,比较有契约精神,各方面福利都不错。
最令梁丽娟满意是宿舍有二十四小时热水,八人住一间宿舍,比起其他电子厂,几十人睡大通铺舒服多了,睡眠质量也好。
梁丽娟南下打工,水仙早早嫁人,生儿育女,有了自己小家庭。如今突然成为寡妇,令表妹梁丽娟唏嘘不已。
想到她可怜,对她有几分同情。
这时水仙正和张凯热烈滚床单,她想着有张凯带路,不用担迷路,便没有联系表妹。
等到傍晚吃晚饭,梁丽娟趁此拿出手机看,仍没有未接来电。
“她该不会被人拐卖了吧,那怎么对得起大姨呢,还有她两个儿子,没人抚养可怎么办。”梁丽娟嘀咕。
经常听到南下广东打工的女子,被人拐卖到山区。
同车间的一位女同事,她的亲妹妹就被拐到粤北山区,生了两个孩子,男方家庭对她看管松懈,才得以跑出来。
不过最后因为想念孩子,自己又主动回去了,好在只是在粤北,地方虽然山旮拉,但仍近珠三角。
加上她的老公跟她年龄相差不大,对她又体贴,最终算是嫁给他了,一心一意跟那男人过日子,如今听说生四个孩子了,更加不想离开,那也算幸运的。
如果水仙被人家拐卖给糟老头,不就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正当梁丽娟忧心忡忡时,李组长宣布今天加班出货,得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半。
可怎么办,她跟水仙说:她晚上八点半就下班,第一时间去接她,叫水仙在绿洲鞋厂公交站等待。
“也罢,如果她都来到绿洲鞋厂公交站,再怎样也不会迷路了,公交站对鞋厂门口。”
水仙傍晚才从省站坐汽车到东莞客运东站,到了东莞客运东站,已是傍晚了。
张凯帮她找到去207路公车,告诉她在绿洲鞋厂站下车,便转身坐另一辆去高埗镇的公交车离开。
“记得来找我。”水仙看着张凯转身离去,心里难过极了,此时她明白爱情跟时间长短没多大关系。
一秒的爱情也会永恒,何况张凯足足给她三个多半小时,她彻底被张凯征服了,她爱这有耐力的男人。
躺在他宽厚的肩膀,就像住在坚固的堡垒,不怕风吹雨打,只怕张凯亲她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