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的速度不快。林辰不敢飞得太快,他背上的七杀魔君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他只能维持一个平稳的速度,在云层之上低空飞行,以此来节省体力,同时也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夜叉残部。
一路向南,冰原的雪白逐渐被荒原的枯黄取代,再往前,便是天元大陆北部的疆域。大地开始有了绿意,河流开始解冻,战争的创伤,似乎正在被春天的气息抚平。
但林辰知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飞行了整整三天,林辰没有休息片刻。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维持护体光罩,护住背上的七杀魔君。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嘴唇干裂,但他没有停下。
第四天黄昏,镇渊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林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背着七杀魔君,一步一步走进镇渊城城门时,整个城市都安静了片刻。
守城的修士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他们看到他身后背着的七杀魔君,看到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属于凌天道的长剑,看到他脸上那死灰般的绝望与疲惫。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联军指挥部。
指挥部内,剑无心正在与几位幸存的元婴修士商议事情。看到林辰进来,剑无心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林道友?”剑无心猛地站起,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辰身后背着的七杀魔君,又看向他身旁,那里本该有四个人。
林辰没有说话,他缓缓弯下腰,将七杀魔君轻轻放在一张长椅上。然后,他走到大厅中央,手一翻,储物戒光芒一闪。
四具遗体,出现在大厅之中。
凌天道,枯骨老魔,厉天行,龙啸云。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剑无心踉跄着走过去,颤抖着手,抚摸着凌天道冰冷的面颊,老泪纵横。几位幸存的元婴修士,也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整个镇渊城,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悲怆所笼罩。
林辰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因为他知道,眼泪无法挽回任何东西。
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摩诃已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悲怆中,混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摩诃死了?那个不可一世、屠杀了无数人族英豪的夜叉王,真的死了吗?
“摩诃已死。”林辰再次重复,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绝,“但代价……是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以及无数联军将士的性命。”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凌天道前辈,枯骨前辈,厉天行前辈,龙啸云前辈……他们,为了天元大陆,为了我们,战死在极北冰原。”
大厅内,哭声一片。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剧痛,继续道:“他们死了,但我们不能倒下。夜叉族虽已全部灭杀,但天元大陆还需重建。”
他走到长椅边,看着昏迷的七杀魔君,轻轻为他掖了掖衣角。
“七杀前辈还活着,他需要我们救治。还有无数伤员,需要我们照料。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我们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
林辰走到凌天道等人身边,对着四位逝者,深深鞠了三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指挥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显得无比孤独,却又无比高大。
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会走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英魂,也为了那些还在活着的人。
三天后,镇渊城。
整座城池披上了白纱。城墙上的旗帜降下半旗,所有修士都在左臂缠上了白布。城中没有喧哗,没有笑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联军指挥部前的广场上,搭建起一座高台。高台上,并排放置着四具棺椁。棺椁通体用千年玄冰打造,透明如水晶,能清晰看到里面安眠的人。
凌天道躺在第一具棺椁中。他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柄新的长剑。那是天剑阁弟子们连夜打造的,虽然比不上他原来的佩剑,但也是一柄难得的精品。他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战甲擦拭得干干净净。
枯骨老魔躺在第二具棺椁中。他枯瘦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午睡。他的白骨拐杖被折断,放在他身侧,按照他的遗愿,拐杖随他一起下葬。
厉天行躺在第三具棺椁中。他的身体残缺不全,但已经被最好的裁缝用灵线缝合完整。他穿着天魔殿的黑色战甲,胸口佩戴着天魔殿的最高荣誉勋章。
龙啸云躺在第四具棺椁中。他的遗体同样经过了细致的修复,穿着华夏龙魂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唐刀被修复,放在他身侧。
广场上,站满了人。天元大陆各宗各派的修士,地球方面的代表,还有无数自发前来的平民。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都来了,来送英雄最后一程。
林辰站在高台下,身穿素白的孝服,左臂缠着黑纱。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三天了,他没有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冰原上的那一幕幕。
剑无心走上高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诸位同道,诸位朋友。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送别。送别四位英雄,送别四位为了天元大陆、为了地球、为了我们所有人,献出生命的勇士。”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凌天道前辈,天剑阁太上长老,联军统帅。他本可以在后方养伤,但他选择了奔赴前线。他燃烧了本命飞剑,为林道友创造了致命一击的机会。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摩诃的重创。”
“枯骨老魔前辈,散修中的传奇。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他选择了参战。他燃烧了生命本源,用尽最后一口气,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厉天行前辈,天魔殿护法。他本可以保全自己,但他选择了自爆。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炸开了摩诃的防御。”
“龙啸云处长,华夏龙魂特别行动处处长。他本可以留在地球,但他选择了跨界而来。他用自己的头颅,钉住了摩诃的行动。”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世界。但他们有着同一个信念,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我们所有人。他们是英雄,是真正的英雄。”
剑无心深深鞠躬。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鞠躬。
林辰抬起头,看着那四具棺椁,眼眶发热。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奏乐。”剑无心下令。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天元大陆最古老的挽歌,旋律苍凉而悲壮。号角声中,四名修士抬起了凌天道的棺椁,缓缓向城外的墓地走去。接着是枯骨老魔、厉天行、龙啸云的棺椁。
送葬的队伍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挽歌声在风中回荡。
墓地选在镇渊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天渊秘境入口。四座墓穴并排排列,面向南方,那是天元大陆的方向,也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方向。
棺椁缓缓放入墓穴。林辰抓起一把土,撒在凌天道的棺椁上。然后是枯骨老魔、厉天行、龙啸云。每撒一把土,他的心就痛一分。
“安息吧。”他低声道。
墓碑竖起。四块石碑,刻着四个名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生平,只有名字,和一行小字“天元大陆守护者”。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林辰独自留在墓地前,久久不愿离去。
“林道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回头,看到七杀魔君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七杀前辈,你怎么来了?”林辰问,“你的伤……”
“死不了。”七杀魔君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四块墓碑,“我来送他们一程。”
两人并肩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七杀魔君问。
“回青云宗。”林辰道,“闭关一段时间。稳固境界,然后……重建宗门。”
“重建宗门?”七杀魔君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留在联军?”
“联军已经不需要我了。”林辰道,“夜叉族被打退了,空间通道被摧毁了,摩诃也死了。战争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也好。”七杀魔君点头,“你的根在青云宗。回去,是对的。”
“七杀前辈呢?”
“我?”七杀魔君笑了笑,“我打算四处走走。这些年,一直在打仗,没好好看过这片大陆。现在和平了,我想去看看。”
“那保重。”林辰伸出手。
七杀魔君握住他的手:“保重。”
两人告别。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四块墓碑,转身下山。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永远活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