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鸟递给季然：“村长，你对着它的尾巴吹口气。”
季然将信将疑地照做。
奇迹发生了。
那只柳条小鸟，竟然像活过来一样，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啾啾”声。
季然和胖姨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爹教的。在柳条里藏了一片薄薄的竹膜。”姜芸解释道，“我们村里，像这样的小玩意儿，还有很多。”
她看着季然，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村长，我们村以前过年，家家户户都会挂一种灯，叫‘走马灯’。纸糊的，六个面，上面用墨画着孙猴子大闹天宫。灯里面点上蜡烛，热气一上来，那六个面就会自己转起来。烛光一闪一闪的，墙上的人影就像活了一样，在不停地打架。”
“还有一种糖，叫‘吹糖人’。一块热乎乎的糖稀，放在嘴边，像吹气球一样，能吹出各种小动物的样子。吹好了，里面是空的，又好看，又好吃。”
“还有……”
姜芸一样一样地说着。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爹娘和村里长辈教给她的，是那个贫瘠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本以为，这些东西，除了能让她在孤单的夜里，回忆起一点温暖之外，再无用处。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些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破烂”，或许能在这个世界，变成真正的宝贝。
季然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多少算个商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芸说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走马灯，吹糖人……”季然喃喃自语，她猛地抓住姜芸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姜芸！你……你说的这些，你都会做吗？”
“我爹教过，我能试试。”姜芸回答。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出来！”季然激动得脸都红了，“这……这不就是失传的民间手艺吗？这就是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北知村有钱，他能请武术冠军，他能请明星！但他能请来会做走马灯的师傅吗？他能找到会吹糖人的老手艺人吗？”
“他不能！这些东西，只有我们有！”
季然看着姜芸，像是在看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姜芸，你真是我的福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
姜芸被她晃得头晕，却还是冷静地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村长，做这些……能挣钱吗？”
“能！当然能！”季然用力点头，“不但能挣钱，还能挣大钱！我们不光要做，还要做成咱们桃花源独一无二的招牌！”
一条全新的，比采野菜、打擂台更宽阔、更稳固的财路，在姜芸的面前，豁然展开。
回去之前，她又去特产店，除了雷打不动的大米白面，还特意买了几斤红糖和鸡蛋，又挑了几块给孩子穿的柔软棉布。
王婆婆年纪大了，该补补了。村里张家嫂子快生了，也得提前备着。
她如今，是一家人的主心骨，这些事，都得她想着。
后颈的凉意袭来时，姜芸扛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的物资，熟门熟路地回到了枯井。
当她拖着东西回到王婆婆家时，李木匠正带着两个汉子，在院子里加固新做的篱笆墙。
看到姜芸背回来的东西，李木匠的眼睛都直了，“芸丫头，你这是……又发财了？”
“差不多。”姜芸放下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大叔，把村里还能动弹的人都叫来，我有正事要说。”
很快，王婆婆那间不大的茅草屋里，就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渴望。
姜芸没有先分粮食，而是把那些彩色的纸，细细的竹篾，还有剪刀、小刀，一样样摆在了桌上。
“这是做什么？”一个婶子不解地问。
“做能换来粮食的东西。”
姜芸拿起一根柳条，手指翻飞，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就出现在她掌心。
她把小鸟递给小鱼：“吹一下它的尾巴。”
小鱼好奇地凑过去，轻轻一吹，一阵清脆的“啾啾”声便响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玩意儿会叫？”李木匠瞪大了眼睛。
“我告诉你们，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在另一个地方，能换半袋子米。”姜芸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屋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我每天能带回来的粮食是有限的，那条路，随时都可能断。我们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姜芸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得有自己的营生，得靠我们自己的手，挣来活下去的粮食！”
她指着桌上的材料：“从今天起，我教大家做这些。只要我们做出来了，我就能拿去换成米，换成面，换成肉！”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又看看姜芸，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成了炙热。
“芸丫头，你说的是真的？”李木匠的声音都在抖，“我这双粗手，除了会弄木头，啥也不会……也能做这个？”
“李大叔，我正需要你这双手。”姜芸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我要做的走马灯，骨架就得靠你这样的好木匠来做。你带着叔伯们，负责把骨架搭起来。”
她又看向王婆婆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婆婆，婶子们，你们眼神不好，但手稳。剪纸，糊灯，这些细致的活，就交给你们。”
“剩下的，只要有手有脚，就都有活干。男人劈竹篾，女人搓线，就连孩子们，也能帮着递个东西，跑个腿。”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想活命，就都得出力。谁要是还想着躺着等吃，那我手里的粮食，就是喂狗，也不会给他一口！”
“干！”李木匠第一个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丫头，你放心！不就是做东西吗？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都听你的！”
“芸丫头，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我们都跟你干！”
沉寂的茅草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