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看着眼前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把新买的红糖和鸡蛋塞到王婆婆手里，低声嘱咐：“婆婆，你身子骨弱，每天冲一碗红糖鸡蛋水喝。还有，张家嫂子那边，也每天送一碗过去，她怀着孩子，不能亏了身子。”
“哎，哎！”王婆婆拿着东西，手都在抖，眼圈红了又红，“我晓得了，都听你的，好孩子……”
当天夜里，王婆婆家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活计，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们不再是等死的流民，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明天，亲手创造生机。
姜芸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忙碌的身影，小鱼已经趴在王婆婆的腿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只会叫的柳条小鸟。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桃花源擂台上打打杀杀，浑身是伤的自己，好像离得很远了。
这里的烟火气，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不仅要让她们活下去，还要让她们活得像人。
第二天，姜芸又准时出现在了桃花源的擂台上。
她打得比以往更拼命，动作更狠厉。因为她知道，她今天多流一滴汗，多挣一块钱，村里的人就能多吃上一口饱饭。
一场表演结束，她又是浑身湿透，胳膊上还添了几道淤青。
“你疯了？”季然在台下接住她，眉头皱得死紧，“我说了让你讲究技巧，不是让你去拼命！受伤了怎么办？”
“村长，我没事。”姜芸接过水，大口灌了下去，“早点打完，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身体还重要？”季然有些生气。
姜芸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神却很平静：“村长，是比我命还重要的事。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也不等季然再问，拎起角落里那袋沉甸甸的塑料瓶，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瘦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季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叹了口气，对旁边的胖姨说：“这丫头，就是一头倔驴。”
胖姨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不过，也是个好孩子。她心里苦，咱们多担待点吧。”
三天后的下午，姜芸没有去擂台，而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径直走向了季然的办公室。
“村长。”她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解开布包。
一盏半人高的六角宫灯，出现在季然和胖姨面前。
宫灯的骨架是原木色的，打磨得光滑圆润，六个面上，糊着半透明的白纸，纸上用墨线勾勒着孙猴子大闹天宫的场景，笔触简单，却神韵十足。
“这是……走马灯？”季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嗯。”姜芸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几根蜡烛，放进灯里点燃。
随着蜡烛燃烧，灯内的热气上升，带动着顶部的风车缓缓转动。
那六个画着故事的灯面，也跟着旋转起来。烛光透过纸面，将一个个打斗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活灵活现，仿佛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我的天爷啊！”胖姨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伸手去摸墙上的影子，“这……这人影儿怎么自己会动？”
季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围着走马灯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里的激动和狂喜，根本掩饰不住。
“姜芸！你做出来了！你真的做出来了！”她抓住姜芸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姜芸又从身后的另一个小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个是用柳条编的，会啾啾叫的小鸟；一个是用竹子做的，能吹出音阶的小小排箫；还有几个憨态可掬，用泥巴捏了晒干，又涂上颜色的泥人。
每一样，都透着一股朴拙的灵气，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工艺品，永远无法比拟的。
“村长，这些东西，能卖钱吗？”姜芸看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能！何止是能卖钱！”季然用力点头，像是在看一座金山，“这简直就是抢钱！姜芸，你……你真是个天才！”
季然立刻叫来景区里负责商铺运营的经理。
“马上在景区最显眼的位置，给我腾一个铺面出来！”季然指着那盏走马灯，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就叫‘桃源手艺’！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摆上去！”
“还有，去宣传部，让他们立刻做海报，就写‘失传手艺，重现桃源’！我要让所有来这里的游客都知道，我们有独一无二的宝贝！”
“定价呢？村长，这个怎么定价？”运营经理看着那些东西，也觉得新奇，但对价格没什么概念。
季然看向姜芸：“芸丫头，你说，这些东西，卖多少合适？”
姜芸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这个鸟，二十。”
她又指了指那个走马灯：“这个大的，两百。”
胖姨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么贵？能有人买吗？”
“有。”姜芸和季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季然赞赏地看了姜芸一眼：“就按芸丫头说的价钱标！这卖的不是东西，是手艺，是新奇！是别的地方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体验！”
新店铺开张那天，整个桃花源都轰动了。
巨大的走马灯被挂在店铺门口，悠悠地旋转着，墙壁上孙猴子和天兵天将打得不可开交。光是这一样，就吸引了所有游客的目光。
“哇！快看！那是什么灯？好神奇啊！”
“里面的画儿会自己动！这是什么原理？”
姜芸没穿打擂台的劲装，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坐在店铺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柳条，现场编织那种会叫的小鸟。
她的手又快又稳，一根平平无奇的柳条，在她手里几下翻飞，就成了一只活物。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朋友，想不想要？”姜芸编好一只，递给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拿过去，学着姜芸的样子对着尾巴一吹，“啾啾啾”的鸟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妈妈！它会叫！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小男孩抱着柳条鸟，说什么也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