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座位上写生字,赵一鸣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包跳跳糖。
“安安。”他凑过来,把糖递到安安面前,“吃吗?”
安安看了一眼那包糖,上面画着一只卡通老虎。他摇头。
“不吃。”
“为什么?”
“上课不能吃。”
赵一鸣把糖塞进口袋,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
“安安,你大名为什么是三个字?”
安安放下铅笔,看着他。
“什么?”
“我名字三个字,你名字也三个字。”赵一鸣掰着手指数,“赵一鸣,谢淮安,都是三个字。”
安安没说话。赵一鸣又说:“你为什么叫谢淮安?你爸爸姓谢?”
安安点头。
“那你妈妈姓安?”
安安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赵一鸣,过了一会儿开口。
“我妈妈姓安。”
“那你怎么不叫安淮安?”
安安低头看着田字格本上的“淮”字。铅笔尖点在格子上,没有写下去。
“我叫谢淮安。”他说。
赵一鸣没听出什么,又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他翻开自己的拼音本,指着上面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o”说:“你看我这个,写得太胖了。”
安安看了一眼。
“像鸡蛋。”
赵一鸣笑了:“鸡蛋o。”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一鸣端着餐盘坐在安安对面。安安低头吃饭,赵一鸣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他。
“给你。”
安安抬头看他。
“为什么?”
“我妈妈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我吃了两块,这块给你。”
安安看着碗里的排骨,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赵一鸣在旁边扒饭,腮帮子鼓鼓的。
“安安。”
“嗯。”
“下午体育课跑步,你跟我一组吧。”
安安想了想。
“好。”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大家两人一组跑接力。安安和赵一鸣分到最后一棒。赵一鸣跑得很快,交接的时候差点撞到安安。安安接过棒跑出去,风灌进领口,他跑得不算快,但没有停。跑到终点时赵一鸣在旁边跳着喊:“安安!快!快!”
安安冲过终点线,停下来喘气。赵一鸣跑过来拍他的背。
“你跑得挺快的!”
安安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来。他的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
“你跑得更快。”安安说。
赵一鸣咧嘴笑。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等老师吹哨集合。赵一鸣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跳跳糖,撕开倒了一点在嘴里。糖在舌头上噼里啪啦跳,他的脸皱成一团。
“你试试。”他把袋子递过来。
安安倒了一点在嘴里。糖跳得很凶,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但嘴角确实弯了。赵一鸣看见他笑,也跟着笑。
“你笑起来好看。”赵一鸣说。
安安把糖咽下去,没接话。
放学的时候,安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谢廷尉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安安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爸爸。”
谢廷尉低头看他。
“今天体育课跑步了。”
“累不累?”
安安摇头。
“不累。”
他伸手拉住谢廷尉的手指。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爸爸。”
“嗯。”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
谢廷尉看着他。
“谁?”
“赵一鸣。他坐我旁边。”安安说,“他给我吃跳跳糖,还给我一块排骨。”
谢廷尉没接话。安安拉着他的手继续走。走到车边,安安松开手,拉开车门爬上去。坐好后,他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赵一鸣课间塞给他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安安,明天还一起跑步。
安安把纸条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爸爸。”
“嗯。”
“赵一鸣叫我安安。”
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在学校呢?”
安安想了想。
“老师叫我谢淮安。赵一鸣叫我安安。”
“他跟别人叫的不一样。”
安安低头看着口袋里的纸条。
“嗯。”
车拐进谢家院子。安安下车跑进门,上了楼。坐在书桌前,他翻开日记本。
今天认识了赵一鸣。他坐我旁边。他跑步很快。他叫我安安。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放在书包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夹进日记本里。纸条上的铅笔字有点糊了,但“安安”两个字还是看得很清楚。
第二天早上,安安到教室的时候,赵一鸣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赵一鸣挥手。
“安安,早!”
安安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挂好。
“早。”
赵一鸣凑过来:“昨天跳跳糖好吃吗?”
安安想了想。
“跳。”
赵一鸣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新的,塞进安安的课桌斗里。
“今天再给你带了一包。”
安安低头看了看那包糖,没有拿出来。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支铅笔,放在赵一鸣桌上。
“给你。”
赵一鸣拿起来看,铅笔是新的,笔身上缠着一圈铜丝,圈一圈缠得很紧。
“这个好看。”赵一鸣说。
“我自己做的。”安安说。
其实不是他做的,是苏砚送的。但苏砚说送给他的东西,他可以自己决定给谁。赵一鸣把铅笔插进自己的笔盒里,拍了两下。
“以后我就用这支。”
安安点头。他拿出课本翻开,赵一鸣也翻开自己的课本。上课铃响了,王老师走进来。安安坐直了,两只手放在桌上。
名字的事,他没有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