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屿在安安学校待了不到一周,全校都知道三年级一班谢淮安有个初中部的哥哥。
消息传得快,主要是因为安景屿自己一点也不低调。他每天课间都要从三楼晃到四楼,趴在安安教室窗户外面敲玻璃,朝他比个手势才走。有时候带瓶牛奶,有时候带包饼干,有次甚至拎了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从窗户缝里塞进去,被安安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安景屿同学,你是初中部的吧?”班主任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是啊老师,我来给我弟送点吃的。”
“初中部食堂不够你吃的?”
“我弟正长身体呢。”安景屿说得一脸认真。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安桌上那袋栗子,最后摆了摆手:“下不为例。送完赶紧回去上课。”
安景屿比了个oK的手势,临走前又朝安安挤了挤眼睛。安安把栗子塞进抽屉里,耳朵有点红,周围同学都在笑。
真正让安景屿“名声大噪”的,是几天后午饭时间发生的事。
安安端着餐盘找座位,食堂里人多,他往靠窗那排走,经过一个男生旁边时,那人突然把脚伸了出来。安安没留神,脚下一绊,餐盘往前一滑,半碗汤洒在自己袖子上,盘子差点脱手。
伸脚的是个五年级的男生,姓周,长得人高马大,旁边坐着两个同班的,都在笑。安安稳住餐盘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汤渍。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你。”周同学仰头看着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表情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安安看着他,没说话。
“看什么看?你自己走路不看脚下。”周同学旁边的跟班接了一句。
安安把餐盘放在旁边桌上,从口袋里掏纸巾擦袖子。他擦了两下,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想告老师?”周同学嗤笑了一声,“你告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宇轩。怎么了?”
安安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端着餐盘走了。旁边桌的林朵朵全程目睹,等安安坐下来凑过来问:“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安安用纸巾按着袖子上的湿印,“我记名字了。”
“记名字有什么用?”
安安夹了口饭,嚼完了才说:“不知道。但肯定比不记有用。”
林朵朵和江奕乐对视了一眼,没再问。
当天下午课间,安景屿照例从三楼晃上来,趴在窗户外面敲玻璃。安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
“今天不喝牛奶。”安安说。
“那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安景屿靠在走廊墙上,表情比平时认真,“听说中午有人绊你了?”
安安愣了一下:“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我在食堂有人。”安景屿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得意,“五班有个男生跟我一块打球,中午坐你隔壁桌,全看见了。”
“没事。就洒了点汤。”
“那人叫什么?”
“周宇轩。五年级的。”
安景屿点了点头,没多问,拍了拍安安肩膀:“行了,回去上课吧。”
安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多想。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拾书包准备去初中部等陆彦卿,结果刚出教室门,就听见走廊那头一阵骚动。
几个同学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安安走过去顺着视线望下去,一楼大厅里,安景屿正靠在公告栏旁边站着,对面站着的正是中午那个周宇轩。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安景屿没动手,也没大声说话,就是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对方。
周宇轩比他矮半个头,站在那儿动来动去,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周围围了不少学生,都远远地看着。
安安从四楼跑下去,到一楼的时候,安景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围观的人都听见了:“周宇轩是吧?我打听了一下你,听说你在五年级挺横的。挺好,有性格。”
周宇轩嘴唇动了动:“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跟你聊聊天。”安景屿往前走了一步,周宇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知道。初中部的安景屿。”
“那你知不知道谢淮安是我什么人?”
周宇轩不说话了。
“我再问一遍,你知不知道?”
“知道……是你弟。”
“嗯。知道就好。”安景屿点了点头,语气跟聊今天天气怎么样差不多,“我这个人呢,不太讲道理。我弟讲道理,我不讲。他被人绊了会自己爬起来擦衣服,我不会。我一般直接找人。”
周宇轩脸都白了。
安景屿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别紧张啊,我又没说你什么。我就想跟你说,以后在食堂见着我弟,绕着点走。你脚长,容易绊着人。绕远点,对你脚好。”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宇轩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挤出一句“知道了”,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安景屿又叫住他。
周宇轩站住了。
“你中午跟我弟说‘不好意思’了没有?”
“说了……”
“那你跟我说一声。”
周宇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憋着气说了句:“不好意思。”
安景屿摆摆手:“行了,走吧。记住我刚才说的。”
周宇轩拨开人群快步走了。围观的学生也散了,不过边走边回头看的不少。安景屿一转头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走过来搂住他肩膀:“放学了?走,找陆彦卿去。”
安安被他搂着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开口:“你不是说不打架吗?”
“我没打啊。我全程文明用语。”
“你那叫文明用语?”
“比文明用语粗一点,比动手细一点,刚刚好。”安景屿说得心安理得,“你放心,我有数。吓唬吓唬就完了,不动手。”
安安没再说什么,但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安景屿低头看他:“怎么了?”
“下次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肯定不让。”
“所以你要先跟我说,我再决定让不让。”
安景屿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乐了:“行,下次先跟你说。”
陆彦卿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安景屿一见他远远就挥手:“陆彦卿!今天我们安安在学校差点被绊一跤,我给摆平了。”
陆彦卿目光移向安安。安安叹了口气,把中午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陆彦卿听完,看了安景屿一眼:“你没动手?”
“没有。文明交涉。”
陆彦卿点了点头,没评价,转身往巷子里走。安景屿跟上去:“你不夸我两句?”
“夸你什么?”
“夸我成熟啊。以前我遇到这种事直接就上了,现在我学会先聊天了。”
陆彦卿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聊天的时候,手插兜里是不是藏了东西?”
安景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手掌,空的。
“没藏。就是摆个架势。那小子看我手插兜,自己脑补的。”
安安走在旁边听着他俩对话,忽然插了一句:“所以你兜里真没东西?”
“真没有。”安景屿把手伸到安安面前,“你摸,空的。”
安安真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确实空的。安景屿嘿嘿笑:“看吧,我真是以理服人。”
晚上安安写日记的时候,把今天的事记了几行。最后他写道:四哥说他学会先聊天了,我觉得他只是把动手的步骤换成了让别人以为他会动手的步骤。效果好像差不多。
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不过周宇轩确实没再伸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