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屿是周三早上出现在安安教室门口的。
安安正低头抄黑板上的数学题,林朵朵用胳膊肘捅他:“门口那个人是不是找你?”
安安抬头一看,安景屿靠在门框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里面还套了件花里胡哨的卫衣,拉链只拉了一半。他一看见安安就咧嘴笑,抬手敲了敲门板:“安安,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安安放下笔走出去,安景屿一把搂住他肩膀,把他带到走廊窗户边上。
“你怎么在我们学校?”安安问。
“转学啊。”安景屿说得跟买了棵白菜一样轻松,“今天早上刚办完手续,分到六班。你四楼我三楼,隔一层,近吧。”
安安看着他:“你上完初中了吗?”
安景屿脸上那点得意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上完了,光荣毕业。”
“你上次考试不是个位数吗?”
“那是上学期的事。”安景屿手一挥,“这学期我进步了。”
“多少分?”
“……你别管多少分,反正比个位数多。”
安安没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教室:“那你来我们小学干什么?这都初中内容。”
“你这话说的,我来保护你啊。”安景屿低头凑近了点,声音放低,“我听说你上回被人推了。谢叔跟我提了一嘴,我一听就坐不住了。那小子几年级的?还在不在?”
“六年级的。已经没事了。”
“没事归没事,我来了就多个保险。”安景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后谁再敢碰你一下,你直接报我名字。”
安安看了看他歪歪扭扭的校服和那件从领口翻出来的花卫衣,忍不住问:“你衣服怎么回事?”
“早上起晚了,随便抓了一件。”安景屿低头扯了扯卫衣领子,“怎么了,不好看?”
“像混进来的。”
“胡说。我这是潮流。”
上课铃响了。安安转身往教室走,安景屿在后面喊:“放学等着我啊,咱俩一块走。”
安安回头:“我跟陆彦卿一块走。”
“那我也去。”安景屿说得理直气壮,“正好认识认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安安他们班在操场上跑圈,安景屿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隔老远朝安安挥手。安安跑过他正下方的时候抬了一下头,安景屿喊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只看见他嘴型像是在说“跑快点”。旁边几个同学笑,安安低下头继续跑。
体育课结束回教室的路上,一个别班的男生迎面走过来,看了安安一眼,突然偏了偏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安安认出他了,就是上学期在走廊上推过他的那个高年级男生。那个男生低着头加快脚步,结果没走两步被一个人堵住了。
安景屿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搭着扶手,挡住了一半过道。
“你走那么快干嘛?”安景屿问。
那男生抬起头,看见安景屿身上的校服,愣了一下:“你是新转来的?”
“对啊,今天刚到。”安景屿直起身,比那男生高出一个头,“我听说你上学期推过我弟?”
那男生脸一下白了:“已经说清楚了……”
“我还没说完呢。”安景屿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表情也不算凶,就是看着特别认真,“我弟这人脾气好,踩了他的画他让人道个歉就算了。但我这人不太一样,我脾气不好,护短,还记仇。”
“我真没再……”
“我知道你没再。”安景屿拍了拍他肩膀,“我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数。以后见着他绕道走,别往跟前凑。万一哪天他心情不好想找你麻烦,你站在他跟前,他不好意思不找你。”
那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从旁边侧身挤过去跑了。
安安站在后面全程没吭声,等人跑了才开口:“我没想找他麻烦。”
“我知道。吓唬他的。”安景屿走过来搂住安安肩膀,“但你得承认,效果不错。”
“你刚才那话逻辑不通。”
“通不通不重要的,他信了就行。”
放学的时候安景屿果然等在校门口。陆彦卿从初中部过来,远远看见安安旁边站着个穿小学部校服的高个子,走近了一看,脚步慢了半拍。
安景屿先看见他,热情地挥手:“陆彦卿!好久不见。我转学了,以后咱俩送安安放学。”
陆彦卿走到跟前,看了看安景屿,又看了看安安。安安摊了下手,表情写得很明白:不是我让他来的。
“你初中毕业了?”陆彦卿问。
“毕业了。”
“怎么不去你该去的学校?”
“我该去的学校没我弟啊。”安景屿理直气壮,“这里多好,又有安安,又有你,热闹。”
三个人一起往家走。安景屿走在最外面,书包带子拖得老长,一路跟他俩说话,从今天吃了什么说到六班班主任长什么样,嘴就没停过。走到巷子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安安,我上午跟谢叔打过电话了,他说晚上过来吃饭。”
“我爸来老宅?”
“嗯。说顺便看看你。”安景屿嘿嘿笑了一下,“我觉得他是想看看我第一天转学表现怎么样。”
安景屿顿了顿,补充道:“我表现挺好的。班主任夸我了。”
“夸你什么了?”
“夸我……呃,夸我坐姿端正。”
“就夸了坐姿?”
“第一天嘛,慢慢来。”
安安看了陆彦卿一眼,陆彦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安景屿在后头又喊:“你们俩别这样啊,给点面子。我好歹刚在新学校站稳脚跟。”
晚上谢廷尉果然来了老宅,坐在客厅沙发上,安景屿规规矩矩坐在对面。谢廷尉看了他一会儿,问:“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没惹事。”安景屿挺直了腰板,“安安交给我,谢叔你放心。”
谢廷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没让你保护他,是让你看着他别惹事。”
“我看着他呢。今天有个高年级的见了他绕道走,我当场表扬了那人。”
谢廷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表扬人家什么?”
“表扬他识相。”
谢廷尉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安安:“他说的是真的?”
安安想了想:“差不多。那个男生上学期推我的,今天见了我确实绕道走了。四哥跟他聊了两句。”
“聊了两句?”
“就是讲了讲道理。”安景屿接话,“以理服人。”
谢廷尉看了他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下次讲道理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好嘞。”
安安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谢廷尉目光移过来,安安立刻收了笑,假装看窗外。谢廷尉没再追问,但嘴角往上动了一点,很浅,端茶杯的动作把它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