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周宇开始的。
那天下午课间,安安趴在桌上补昨晚没睡够的觉,周宇从外面跑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胳膊肘捅他:“谢淮安,问你个事。”
安安抬起头,眼皮还耷拉着:“什么?”
“你每天放学是不是都去高中部那边?”
安安清醒了一半:“你问这个干嘛?”
“我昨天放学路过高中部那边,看见你跟一个男生一起走。”周宇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谁啊?你哥?”
安安坐直了一点,把课本从桌上翻开来:“嗯。我哥。”
“亲哥?”
“表的。”
“表的也这么亲?”周宇眼睛亮了,“我看他帮你拎书包。高个子,长得还挺好看。哪个年级的?”
安安翻开课本,没抬头:“高一。”
“高一的啊。”周宇拖了个长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叫什么名字?下次我碰见了打个招呼。”
“陆彦卿。”
周宇把名字念了一遍,点了下头,没再追问。安安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事情变了味。
课间操回来,安安在座位上刚坐下,前排两个女生就凑过来了。其中一个叫赵一萌,平时话多,胆子也大,直接转过椅子来问:“谢淮安,听说你天天去高中部接一个帅哥?”
安安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接我哥。”
“表的。周宇说了。”赵一萌趴在椅背上,两只手撑着下巴,“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安安把课本翻到第三页,没看她:“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跟他一起走吗?”
“一起走又不会聊这个。”
“那你帮我问问呗。”
安安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帮。”
赵一萌撇了撇嘴,转回去了。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小声跟她嘀咕了几句,两个人笑成一团。安安把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耳朵尖有点热。
这事还没完。接下来几天,隔三差五就有人凑过来问。有的是直接问的,有的是假装路过听一耳朵。问什么的都有——“你哥哪个班的?”“你哥打不打篮球?”“你哥有没有照片?”安安的回答从“高一”“打”“没有”逐渐变成“嗯”“不知道”“你问他自己去”。
最让安安不知道怎么接的是周四中午在食堂。他端着餐盘找位置,旁边一桌坐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看见他就招手:“谢淮安,这边有位置!”
安安端着盘子走过去,刚坐下,那女生就凑过来小声说:“明天放学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我想看看你哥。”
安安把餐盘放稳,筷子拿起来:“你想看你自己去高中部门口看。我管不了。”
“但你在的话,你哥肯定停下来跟你说话啊。我站在旁边看一眼就行。”
安安夹了块土豆塞嘴里,嚼完了才说:“那你自己站旁边看。别跟我走一块。”
那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安安这么直接。安安低头继续吃饭,没再理她。
但真正让安安耳朵红起来的,是周五下午自习课。
方老师去开会了,让班长管纪律。班长是个挺文静的女生,管不住后面几个男生。那几个男生越聊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谢淮安天天被高中的车接送。”
“什么车?”
“不知道。反正挺大的。黑色的。他哥拎着书包上车。跟个少爷似的。”
“他不是少爷吗?你看他那个笔袋,绣名字的。还有那个书包上的徽章,银的,镶蓝石头。”
“我靠,真的假的?”
“你去看呗。他书包挂课桌侧面,随便看。”
安安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课桌侧面的书包,那个徽章确实挂在上面,是谢廷尉送的那枚星星徽章。他把笔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后面那几个男生。
“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在写作业。”
几个男生对上他的目光,其中一个讪笑了一下:“我们就随便说说。”
“说完了吗?”
“说完了说完了。”
安安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伸手摸了摸耳朵,发现热得厉害,又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下课之后周宇凑过来:“你耳朵怎么红了?”
安安摸了摸耳朵,没说话。
周宇嘿嘿笑了两声:“那几个男生就是嘴碎。你别搭理他们。不过你那徽章确实挺好看的,哪来的?”
“我爸送的。”
“你爸?亲爸?”
安安看了他一眼。周宇立刻举起手:“行行行我不问了。你们家的事我不打听。”
放学的时候安安出了校门,陆彦卿果然在老位置等着。安安走过去,陆彦卿照例接过书包,两个人往巷子走。走了一段,陆彦卿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话又少。”
“班里有人问东问西。”
“问什么?”
“问你。问徽章。问车。”安安低头走了几步,“还有问你有没有女朋友的。”
陆彦卿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不帮,你问他自己去。”
陆彦卿嘴角动了一下:“答得挺好。”
安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彦卿哥哥。”
“嗯。”
“以后放学我能不能自己走一段?到巷子口你再接我。”
陆彦卿看着他:“为什么?”
“班里人老看着。烦。”
陆彦卿想了想:“行。明天开始你在巷子口等我。”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安安站上台阶,忽然又补了一句:“但他们说你长得好看。”
陆彦卿偏头看他。
“我没接话。”安安掏出钥匙开门,“我走了。明天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