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的校门比小学那边宽一些,门口挂的牌子也换了颜色。
安安站在校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市第三中学”几个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入学通知单。通知单上写着分班信息:初一(五)班,教室在二楼东侧第三间。他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往校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那棵行道树下,陆彦卿站在老位置上,书包单肩挎着,朝他抬了抬下巴。
安安冲他点了下头,转身进了校门。
初中第一天的走廊比小学闹腾多了。新生三五成群地扎堆在教室门口,有认识的凑在一起说话,不认识的站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嘴。安安找到初一(五)班的牌子,从人群里挤过去,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座位还没排,大家随便坐。安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摆在桌上。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问:“你叫什么?”
“谢淮安。”
“哦。我叫周宇。以前哪个小学的?”
安安愣了一下,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幼儿园那个程浩和后来那个推他的周宇轩。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三小。”
“三小啊。我是附小的。”周宇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在他旁边,“听说咱们班主任是个新来的,挺年轻的。”
安安应了一声,低头翻了翻课本。周宇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分班的事,说哪个小学来了多少人,说操场多大,说食堂的饭好不好吃。安安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第一节课班主任来了。果然是个年轻的,姓方,看着比刘老师年轻不少,扎马尾辫,说话语速快,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个简笔画的小太阳,底下写了名字。
“我姓方,方圆的方。以后教你们语文。我的课可以放松一点,但有一条底线——互相尊重。你们尊重我,我也尊重你们。”
底下稀稀拉拉地鼓了掌。方老师摆了摆手:“不用鼓掌。我看看你们班名单……谢淮安,来了吗?”
安安举了下手。
“嗯。名单上备注你画画好,以后黑板报交给你了。”
安安把名字记下来,点了下头。旁边周宇小声说:“你画画好?怪不得分班表上备注了。黑板报这可是个力气活,一学期要换好几期呢。”
安安没接话,把课本翻到第一课。方老师开始上课,节奏比小学快了不少,课文讲得也细,一句话能拆出三层意思来。安安边听边记笔记,笔尖没停过。
上午上了四节课,最后一节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在黑板上写字的速度快得惊人。安安抄例题的时候差点没跟上,写完回头一看,有两行数字抄错了,拿橡皮擦了重写。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呼啦一下散了。周宇抓着书包问安安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安安说不去,有人在外面等他。
他出了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初中部放学到校门口这段路比小学部长,要经过一个小花园和一片宣传栏。宣传栏前面围了几个学生,安安从旁边挤过去,出了校门。
陆彦卿站在老位置上,跟小学那会儿一样,靠着那棵行道树。不同的是今天他旁边还站了个人,张毅。张毅看见安安出来就挥手:“安安!初中生了!”
安安走过去。陆彦卿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拎着,很自然地伸手把安安的书包接了过去挎在自己肩上。
“新学校怎么样?”陆彦卿问。
“还行。老师讲课快。”
“初中都这样。习惯就好。”
张毅在旁边插嘴:“你哥今天早上跟我说他紧张。”
安安抬头看陆彦卿:“你紧张什么?”
陆彦卿偏头看了张毅一眼,张毅立刻闭嘴,做出投降的手势。陆彦卿收回目光往前走:“没紧张。别听他瞎说。”
张毅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问了‘他学校今天开学’问了四遍”。安安听见了,笑了一声。陆彦卿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张毅,你回家作业写完了?”
张毅安静了。
三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张毅在路口拐弯走了。剩下安安和陆彦卿两个人。安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问了四遍?”
“他夸张了。问了两遍。”
“问谁?”
“你爸。”
安安愣了一下:“你问我爸什么?”
“问他送没送你,有没有交代你什么。”陆彦卿目视前方,语气很平,“他说送了,让你自己进校门,没多说什么。”
安安低头走了几步:“那你问这些干嘛?”
“确认一下你没事。”
安安脚步慢了一拍,抬头看他。陆彦卿偏过头去没跟他对视,过了两秒才转回来:“看路。前面有台阶。”
安安把目光收回来,跟着他上了台阶。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我在五班。教室在二楼东侧第三间。班主任姓方,教语文。同桌叫周宇,附小来的。今天上了四节课,语文数学英语体育,体育课在操场跑了三圈。”
陆彦卿偏头看他。
“你不是想问这些吗?”安安说,“我都告诉你了。一遍。”
陆彦卿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行。知道了。”
安安把书包带子正了正:“明天我还走这条路上学。你还是在对面那棵树下面等?”
“等。”
“几点?”
“你们初中八点上课,七点四十到校。我七点二十到那棵树底下。”
安安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我也七点二十到校门口。”
“你到那么早干嘛?”
“跟你碰个头再进去。”
陆彦卿没接话,但走了一段之后说了句:“别迟到。”
“不迟到。”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安安站上台阶。陆彦卿把书包递还给他,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今天没被欺负吧?”陆彦卿问。
“没有。就抄错了两行笔记。”
“那没事。”陆彦卿松开手,转身往自己那条路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们班黑板报,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打格子。”
安安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低头把书包挎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之后把今天的课程表和课本掏出来摆在桌上,对着课程表看了一眼,明天有语文、数学、英语、地理。他把课本按顺序摆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
写了两行又停下来,翻到前一页看了看,又翻回来,接着写:“今天初中第一天。五班。同桌还行。陆彦卿在校门口等我。他问了爸四遍。”写完之后看了两秒,把“四遍”划掉,改成“两遍”。
合上日记本之前他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行:“明天还是七点二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