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靠近出水口的地方,鲁德厚站在沟边看了一阵,招呼道:
“远坤,这边沟底再往下带一点。水得顺着坡往口子里走,前面要是高了,雨一下大,还得积在这。”
陈远坤探头看了看:“从这往下?”
“对,不用挖太深,跟前面接顺就行。”
“好嘞!”
他放缓动作,让斗齿贴着沟底,薄薄刮去一层积土。
鲁德厚沿着沟边走了几步,又叫两个工人把旁边的松土清开。
“行了,这样水就能往出口走。”
陈远坤收回挖斗,朝他竖了竖拇指:“鲁师傅,还是您熟悉这地方。”
“我在堆场待了这么些年,下雨哪儿积水,闭着眼都知道。”鲁德厚拍拍手,“你这车干零碎土活确实方便。要是全靠人拿锹刨,今天可有得忙了。”
“等出水口通了,您下雨也不用惦记这段路了。”
“那敢情好。上回积了水,一辆运材车从边上过去,轮子带起的泥甩出去老远,旁边的人都得躲。”
几个人说了两句,手里的活没停。
到了中午,长长一段旧沟已经清理出来。
沟边的泥土堆在一处,运材的道路仍留得宽敞。
陈远坤歇了歇,下午又和鲁德厚他们接着收拾出水口。
机器挖不到的地方,两个工人便用铁锹清理。
陈远坤配合着把靠外的积土挖走,等出口露出来,鲁德厚上前查看,又叫人把余下的一点碎石扒到旁边。
忙到下午,预定的沟段和出水口都清好了。
孟庆林过来查看,沿着沟走了一遍。
鲁德厚找来一桶水,倒在靠近出口的沟底,水顺着沟流过去,没有再堵在路边。
“通了。”鲁德厚看着水流,“这回下雨,水能从这边走。”
孟庆林又看了看两侧,转头对陈远坤说道:“行,干得不错。走,跟我去办手续,把钱给你结了。”
陈远坤收好挖斗,将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跟着孟庆林去了堆场办公室。
验收和结算的手续办好后,林场的财会人员数出五张大团结,交到他手里。
“五十块,你点点。”
陈远坤接过来,一张张数了数:“没错,正好五十。”
五张十块钱的大团结,都是这台上海50今天挣回来的。
机器还在,活干完了,钱也到了手。
陈远坤把钞票叠好放进衣兜,出来时还忍不住摸了一下。
孟庆林送他到门口:“今天多亏你这台车。以后堆场再有合适的小活,我让徐主任联系你。”
“行,有活您招呼一声。我那台车干大工程不成,这样的沟倒能挖一挖。”
“知道自己的车能干什么,这就好。”鲁德厚从后面走过来,“明天我要是经过你们那边,再看看你在狍子沟挖的沟。今天这活干得顺手,下回有合适的地方还可以找你。”
“欢迎您去。到了场院,咱们一块去看。”
陈远坤回到车上,发动上海50,开着往靠山屯赶。
来回的柴油由林场承担,今天的活又有鲁德厚带人配合,五十块工钱一分不少地落了袋。
这么一趟下来,他越发觉得,当初费心把这台车改成反铲,是真值了。
傍晚回到家,陈远坤把五张大团结拿出来,放在桌上。
“今天那段沟干完了,这是林场结的五十块。”
王萌正在帮秦美兰摆碗筷,听见这话,赶紧走过来看:
“一白天就挣了五十?赶上人家一个月的工钱了!”
“这活是徐主任给介绍的,正好适合咱家的车。”陈远坤说道,“林场还管柴油,来回的油都不用咱们出。”
“那要是一个月能干上几回,够家里添多少东西的!”王萌拿起一张钱瞧了瞧,又放回桌上。
“这样的零碎活哪能天天碰上?机器用久了也得保养,坏了还要换件。不过以后有合适的活,可以接着干。”
“我也没说让你天天出去。”王萌说道,“你这车平时还得帮着咱们干活呢。上回在狍子沟挖的那段排水沟,我看着就省事。”
陈东兴拿起一张大团结看了看,乐道:“能出去挣钱是好事。往后咱们自己修路、挖沟、平场,也不用什么活都拿铁锹一点点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远坤说道,“狍子沟那边,前几天虽然清了沟,也平出一块地方,可往后要养更多猪,光靠现在那几间猪舍不够。”
王萌一听说猪,立刻接道:“眼下住着倒不挤。可以后真有小猪崽了,哪头跟哪头放一块,料槽、水槽怎么摆,都得早想想。现在我每天去喂猪,有几处来回走着就不方便。”
“嫂子,你天天照看,比我清楚。”陈远坤说道,
“趁天还没黑透,咱们去两条沟转转。先看看狍子沟哪儿能腾地方,再去蛤蟆沟瞧一眼。”
陈东兴把钱放回桌上:“行,我也去。那边靠山有些地方石头多,咱们走近了看看,再商量怎么弄。”
王萌回屋放好手里的东西,出来时看了一眼场院边的上海50。
“你这车刚挣完钱回来,又要惦记着让它干家里的活了?”
“挣钱要靠它,家里的活也少不了它。”陈远坤把钱收起来,“今天先去看地方,等想好了,再让它干。”
三个人出了场院,先朝狍子沟走去。
三个人刚走到猪圈外,里头就响起一阵哼哼声。
王萌往前走了两步,六头小母猪立刻挤到栅栏边,鼻子伸出来,冲着她的裤腿拱。
“去去去,刚喂完你们就忘了?”
王萌嘴上赶着,还是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那一头。
小猪顺势把脑袋往她手心里一顶,另外几头见了,也拼命往前挤。
“你瞧瞧,一个比一个精。”王萌回头招呼陈远坤,“这六头刚弄回来那会,见人都躲。现在我一来,它们就以为又有吃的。”
陈远坤蹲下看了看。
六头小母猪的精神都不错,吃过食后肚皮鼓鼓的,毛色也比刚来时顺溜。
再往里,两头先前病过的母猪正伏在干燥的垫草上,听见动静抬起头,身上也渐渐有了肉。
王萌看见他的目光,说道:“那两头这几天吃得挺好,我还单独给它们添点料。就是之前瘦得厉害,还得再养养。”
“养回来就好。”陈远坤点点头,“别急着让它们配种,身子养结实了再说。”
“那六头小的也早着呢。”王萌指了指挤在栏边的小猪,“眼下它们除了吃,就是睡。”
陈东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圈猪,脸上满是高兴,
“能吃能睡好。往后要是都养成大母猪,光下的小猪就少不了。”
“爹,您可先别数小猪。”王萌笑着说,“它们现在连大猪圈都够不着呢。”
说话间,隔壁圈里的一头野公猪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朝木栏顶了一下。
木栏晃了晃。
王萌赶紧把手从栅栏上拿开:
“这东西可不认人。前两天喂食,我刚把桶放下,它就过来拱门,吓了我一跳。”
陈东兴走过去,抓住栏杆使劲推了推,又低头看门闩:
“门闩还能用,就是底下这根桩子,得找机会再加固一下。”
“明天我弄。”陈远坤说道。
他看了眼圈里的野公猪,又看向旁边的几间石圈。
从最初弄回来几头猪,到现在连家里的长城炮算上,一共十五头。眼下地方还能挤得开,可再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