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何怀安就猛地甩了甩脑袋,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在牛屋门口,心里头那股子“让何家庄早一年吃饱饭”的冲动,算怎么回事?不是才发过誓这辈子不做好人了吗?怎么转眼又圣母心泛滥了?
他靠在床头,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苦笑了一声。前世根深蒂固的那套思想,就像长在骨头里的老锈,刮了一层又冒出来一层。想靠“潜移默化”慢慢掰过来,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得下猛药。
不当好人,就得先当坏人。当坏人就得心狠手辣。杀人越货,纵火烧屋,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他咬着牙在心底把这几个词挨个嚼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对,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放过。
“怀安,你先睡,”爷爷从外屋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封电报,“我去牛屋跟你庆林叔说一声,让他明天套个驴车,去车站接你爸妈。”
“好的,爷爷。”何怀安乖巧地应了一声,缩进被窝里。
等到爷爷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吱呀一响又合上,他立刻在被窝里低声唤道:“小迪。”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眼前那辆宋pLUS已经安静地悬浮在熟悉的虚拟空间里。他心念一动——“进入。”
整个人瞬间从温暖的被窝消失,下一秒,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他伸手打开手扶箱,那半盒硬中华和打火机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
他愣住了。
昨天明明拿出去用过的,怎么过了一夜,原物又自动恢复了?这是什么原理?空间重置?时间回溯?还是说,这车自带物品刷新机制?何怀安挠了挠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头看向车前方——透过挡风玻璃,恰好能看见自家南屋的木门,从被窝的位置到屋门口,大约五六米远。
“出。”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在了屋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脚底传来夜露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冷气,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这个空间不仅能藏物藏人,还能充当瞬移的跳板。只要坐在驾驶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哪里,出来就能落在视线所及的任意位置——等于说,他可以无视门窗,在村庄里自由穿梭。
肾上腺素一下子蹿上来,指尖都有些发麻。这个发现,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干点什么——坏事。
去村南转转。做坏事从小做起,听个墙根总可以吧?目标——刘寡妇家。
刘寡妇本名叫刘桂香,年纪其实不算大。那年头农村结婚早,她男人走得早,如今也就三十七八岁的光景。偏偏老天爷厚待,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一张鹅蛋脸白净齐整,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柔媚,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农村妇女里头,简直像朵开错了地方的野蔷薇。村里不少光棍汉子隔三差五找个由头去她家——挑水、修屋顶、劈柴禾,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就为能凑近了跟她多说两句话。至于上手占便宜?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刘寡妇唯一的儿子在部队当兵,正儿八经的军属,动她就是动军属,那是要吃牢饭的。
但这些单身汉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
何怀安在夜色里几个进出操作,身形如鬼魅一般掠过几道田埂和篱笆,眨眼间便落在了刘寡妇院后那扇窗户底下。
冬天的农村静得彻底,连狗都懒得叫唤。屋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两条人影映在窗纸上,一坐一卧,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何怀安屏住呼吸,进入空间。启动车钥匙,插入充电线,手机开始显示电量增加。他就静静地待在空间里听观察屋里的动静。
屋里传来刘寡妇慵懒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死鬼,你都几天没来了!”
“我这不是忙嘛。”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这几天那几个小组长闹得厉害,何有禄那个生产队长压不住阵脚,我得出面镇着。”
“还是调地的事?”
“可不是嘛。自留地一扩大,上交的公粮自然就少了。公粮少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男人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是呀,扩大自留地就等于从咱们碗里抢粮食。何有禄这些年可没少拿好处,这回他得往前顶。”刘寡妇的声音软下来,话却句句带刺。
“阵势有点大,我怕他顶不住。”沉默了片刻,男人又叹了一声——何怀安听出来了,是村支书陈大中。当了二十多年的老支书,头一回在自家女人面前露了怯。
屋里安静了几息。
“陈书记,”刘寡妇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嗔怪的意味,“你今晚咋没反应呢?是不是把公粮都交给你家那个黄脸婆了?”
“胡说八道!我都多少天没跟她睡一张床了。”陈大中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
“那你这是咋回事嘛……”
“我哪知道是咋回事。”
“那我……我用嘴试一下?”
何怀安当机立断,举起手机,对准两人,咔嚓咔嚓摁了两下快门。闪光灯在漆黑屋内炸开两道雪亮的电光,像两把刀子捅破了夜的伪装。
“啊——!”
“谁?!”
屋里传来凳子翻倒的闷响和刘寡妇的惊叫。陈大中似乎猛地跳了起来,窗纸上一阵慌乱的人影晃动。
何怀安早已收起手机,心念一动——“入”——整个人融入空间,几个一闪身,已经落在了百米之外何有禄家的院墙根下。
何有禄和何怀安是本家,与爷爷何有德同辈,论起来何怀安该喊他一声“三爷爷”。可听完刚才陈大中和刘寡妇那番对话,何怀安心里那点儿宗族情分顿时凉透了——这三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侵吞克扣公粮的主犯,这些年不知从生产队的粮仓里搂了多少油水。既然是赃款赃物,便宜你,不如便宜我。
何有禄家的院子比自家宽敞得多。何怀安家只有算是三间的正房,何有禄家却是五间大瓦房,外加东西两溜厢房,院里还圈着一个猪圈。何怀安轻车熟路摸到西厢房门口——木门没上锁,只是虚掩着。他侧身闪进去,借着空间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一打量,六口半人高的大缸靠墙一字排开,掀开缸盖,底下全是黄澄澄的麦粒,囤得冒了尖。
“收。”
他伸手虚虚一拂,六口大缸连同里头的粮食瞬间消失,干干净净地码进了空间的后备厢和后排座椅上。他扫了一圈,西厢再没有别的值钱东西。堂屋和东厢房里住着人,不便探查,现钱和细软十有八九藏在里头——改天再说。
正待抽身,院角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哼——哼——”。何怀安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猪圈。夜色里,一头大母猪带着两头肉猪和四个半大猪仔挤在圈栏里,正拿鼻子拱食槽,浑然不知有人窥伺。
活物……能收吗?
管他呢,试一试。
他伸出手指,对准猪圈,心里默念:“收。收。收。”
母猪、肉猪、猪仔,七头猪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凭空消失了。车空间的后备箱区域瞬间出现了一幅——几头猪挤在粮食缸旁边,哼哧哼哧地转圈,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这个光洁陌生的“新猪圈”的定格画面。
何怀安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心跳如擂鼓。
能收活物。而且进入空间后处于停止状态,虽然不知道这几头猪是死了还是被定身了。
这下可真是赚大发了——这个车空间,简直就是杀人越货、偷粮牵猪的神器,天底下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用的“作案工具”了。
老祖宗有句话,叫“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
他今天把它改一改——
不以恶小而不为,不以恶大而不做。
好事不必嫌小,坏事嘛……也不怕做大。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心满意足地朝自家走去。今晚收获颇丰,至于下一步该干点什么更“大”的坏事,他得好好盘算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