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抓起桌上的三份卷宗,对着光翻来覆去看。
“有问题。”她自言自语。
刘明亮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听到这话凑过来:“啥有问题?”
“你看这三个受害人的遗物清单。”沈昭昭把卷宗摊开,
“刘春梅有两副耳环,王晓敏有条项链,今天这具无头女尸手腕上有只手表。”
“这不挺正常?”
“正常啥?。”沈昭昭用笔敲着卷宗,
“都是下岗女工或者临时工,工资就那么点,还能戴首饰?”
刘明亮挠了挠头:“兴许是省吃俭用买的?女人嘛,都爱美。”
“错了。”沈昭昭站起来,“她们是特意打扮的。穿红衣服,戴首饰,这是要去见人。”
“见谁?”
“不知道。”沈昭昭把卷宗往包里一塞,“走,去城东问问刘春梅的邻居。”
吉普车开进城东老街区,这片全是七十年代的筒子楼,灰扑扑的砖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
刘明亮把车停在刘春梅住的那栋楼下。
“二楼西头,就是她家。”
两人上楼。
走廊里晾着衣服,蜂窝煤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着霉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沈昭昭敲开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烫着卷发,围着碎花围裙。
“哎哟,警察同志又来啦?”妇女探头看了看,“春梅的事我该说的都说了呀。”
“大姐,就再问两句。”沈昭昭笑着说,“春梅出事前,有没有突然买过新衣服?或者打扮得特别精神的时候?”
妇女皱着眉想了半天。
“新衣服……好像没有。不过......”
她顿了顿,“有一回我看她化了妆,还涂了口红。我还打趣她是不是找对象了,她笑得可神秘,说是有点事。”
“啥事?”刘明亮赶紧问。
“这她可没说。”妇女摇头,“不过我看她手里拿着个纸条,好像是地址啥的。”
沈昭昭心里一动:“大姐,您看清那纸条上写的啥了吗?”
“哎哟,我哪看得清。”妇女摆手,“就瞟了一眼,好像有个“华”字,或者“光”字,记不太清了。”
线索断了。
两人下楼。
“怎么办?”刘明亮点了根烟,“就一个字也不好查啊。”
“去王晓敏家问问。”沈昭昭拉开车门,“说不定能对上。”
雨点开始往下砸。
车子开到城南的城中村,这片都是自建房,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王晓敏住的是间破平房,门口堆着劈柴和破缸。
沈昭昭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腰弯得厉害,听力也不太好。
“你们是谁啊?”老太太扯着嗓子问。
刘明亮掏出证件,凑到她跟前大声说:“大娘,我们是市局的!来问问您孙女的事!”
老太太这才让开。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衣柜,墙皮都脱落了。
“大娘,晓敏出事前,有没有说过要去哪?”沈昭昭扯着嗓子问。
“啥?”
“我说晓敏...出事前...去哪了!”
老太太想了半天,摇头:“不知道啊,她天天去厂里上班,别地哪也不去。”
“那她有没有穿过新衣服?红衣服?”
“红衣服?”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有!她有件红裙子,说是别人送的。”
沈昭昭一愣:“谁送的?”
“不知道啊。”老太太挠了挠头,“她没说,就说是朋友。”
又是死胡同。
沈昭昭和刘明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从老太太家出来,雨下得更大了。
两人坐在车里,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这案子真他妈邪门。”刘明亮叼着烟,“线索全是断的。”
沈昭昭盯着雨幕,突然说:“胖哥,咱们去趟技术组。”
“技术组?”
“对。”沈昭昭转过头,“赵组长不是说要化验那个钥匙扣吗?说不定有新发现。”
两人回到市局。
技术组在一楼最里面,
沈昭昭推门进去,赵刚正对着显微镜看东西。
“赵组长,那个钥匙扣化验出来了吗?”
赵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出来了,不过有点奇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过去。
“血迹确实是人血,但血型、血清蛋白或酶型排除前三名死者。”
沈昭昭接过报告,盯着上面的数据看。
“不是三个受害人?”刘明亮凑过来,“那是谁的?”
“不知道。”赵刚摇头,“除非找到尸体,否则没法确认。”
沈昭昭皱着眉,突然问:“赵组长,这血迹留存时间有多久?”
“至少一个月以上。”
一个月以上。
也就是说,钥匙扣上的血,不是最近这三起案子留下的。
“还有别的受害人。”沈昭昭脱口而出,“至少还有第四个。”
刘明亮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案子……”
“比咱们想的严重。”沈昭昭把报告还给赵刚,“赵组长,麻烦您把这个结果报给李队。”
“胖哥,三个受害人都打扮得很精心,说明她们是去见一个让她们在意的人。”
“对象?”
“不一定。”沈昭昭摇头,“也可能是……摄影师。”
刘明亮愣住了。
“你是说......”
“咱们去百货大楼附近转转。”沈昭昭大步往外走,“那一片有不少照相馆,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雨下得更猛了。
车子开到市中心,停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小街上。
这条街很短,两边都是小店铺,裁缝铺、修表铺、照相馆。
照相馆有三家。
沈昭昭和刘明亮挨家挨户地问。
第一家叫“光明照相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
“红衣服的女顾客?”老头摇头,“这谁记得住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第二家叫“幸福照相馆”,老板是对夫妻。
“有是有。”女老板说,“不过人家来照相,咱们总不能问人家隐私吧?”
第三家门脸最小,招牌都褪色了,上面写着“新华照相馆”。
门关着。
沈昭昭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
“关门了。”刘明亮说。
“等等。”沈昭昭指着玻璃上贴的营业时间,“上面写着营业到晚上八点,现在才七点半。”
刘明亮敲了敲门。
没人应。
刘明亮又敲了几下门,这次敲得很重。
“有人吗?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闪躲。
“干啥的?”
刘明亮掏出证件:“市局的,问点事。”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警察同志,这都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说行吗?”
“就问两句。”沈昭昭挤上前,“你们这儿有没有接待过穿红衣服来拍照的女顾客?大概一两个月前。”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红衣服……这谁记得住啊,来拍照的人多了。”
“那你们这儿有没有底片存档?”沈昭昭追问,“我们可以调取看看。”
“底片?”男人的声音有些发紧,“底片都给顾客了,我们不留底的。”
“是吗?”沈昭昭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们这种小照相馆,不留底片怎么做回头生意?”
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说了不留就是不留,你们没搜查令就别进来!”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里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刘明亮皱眉:“这人有鬼。”
“何止有鬼。”沈昭昭盯着那扇门,“他心虚得要命。胖哥,咱们今晚盯着这儿。”
“盯梢?”
“对。”沈昭昭拉着刘明亮往回走,“他肯定会有动作。”
两人回到车里。
车停在街角的阴影处,正好能看到照相馆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照相馆的门一直没开。
刘明亮有些坐不住了:“昭昭,会不会咱们想多了?”
“再等等。”
话音刚落,照相馆的侧门突然开了。
那个男人探头探脑地出来,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
他左右看了看,弓着腰快步往巷子深处走。
“跟上!“
两人推开车门,远远尾随。
男人走得很快,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没路灯,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沈昭昭和刘明亮摸黑跟着。
突然,前面传来“哗啦“一声。
等男人走远,沈昭昭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
是个垃圾桶。
黑色塑料袋被扔在里面。
刘明亮戴上手套,打开袋子。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冲出来。
沈昭昭凑过去看。
里面全是碎纸片。
是照片,被撕得粉碎。
刘明亮捡起几片,拼了拼。
“拼不出来,碎得太厉害了。”
沈昭昭从袋子底部摸出一个东西。
是半张没撕碎的底片。
她举到手电光下。
底片上是个女人的侧脸,穿着红衣服。
但脸部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
“这……”刘明亮皱眉,“这能说明啥?”
沈昭昭没说话。
她盯着那张底片,脑子飞速运转。
照相馆老板为什么要销毁照片?
“胖哥。“她突然说,“那个老板刚才往哪个方向走了?”“往东。”刘明亮指了指,“好像是……”他话说到一半,脸色突然变了。
“往东是纺织厂那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沈昭昭拔腿就跑。
两人冲出巷子,刚要上车,刘明亮的呼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李队找咱们,说是……”
他咽了口唾沫,“说是又发现一具尸体。”
“在哪?”
“城北废弃的砖窑厂。”刘明亮发动车子,“还是无头女尸,穿红衣服。”
沈昭昭握紧了手里的底片。
第四具。
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