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亮死攥方向盘,副驾驶车窗还在潲雨,
吉普车在泥泞土路里颠簸,
“我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变态。”
沈昭昭坐在后排,右手捏着半张没烧净的底片,手指来回擦过那焦黑边缘。
前三个死者遗物里分别有项链和耳环,
九四年下岗潮刚起,女工平时根本舍不得买这些行头,除非是去照相馆拍照。
张成光一见警察就跑,还费劲销毁底片,这事绝不简单。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土路边,
前方已经拉起黄黑警戒线,摩托车探照灯交错打在塌掉的红砖窑上。
“昭昭,当心脚下水坑。”
刘明亮话没说完,沈昭昭早已经踩着满地黄泥蹚过积水钻进现场。
窑口撑着塑料雨棚,李镇岳正披着黑雨衣叼着半截烟卷,赵刚蹲在旁边拍照。
“砖厂打更老头发现的,又是红裙子无头尸”,李队往防水布方向抬了抬下巴。
尸体的腐臭混着土腥气直冲脑门,沈昭昭戴好橡胶手套蹲下。
红裙被泥水浸透贴在肿胀皮肉上,暗紫红尸斑融合成片,
“这起码死了五天以上。”
她视线顺着平整的颈部切口扫向手腕,“赵组长借个手电光。”
一束强光照亮了死者发白的手臂,手腕勒痕极浅,边缘带有皮下出血的网格状压痕。
绑法极具规律、老练。
她咬了咬牙,摘下手套,双手裸露皮肤同时按向那道网格勒痕。
脑核嗡鸣刺痛,一天连开两次系统早已透支体能,眩晕中三十秒残响强行加载。
白光刺痛眼膜,视野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显影水混着定影液的酸臭味钻进鼻腔。
“笑一下,对,你今天真美”,相机背后传来男人病态的笑声,另一个蓝胶围裙男人提着黄色尼龙绳走近,他右手还拖着一把生锈的剁骨刀。黄色尼龙绳套在脖子上,挣扎,使劲挣扎,没用。
窒息感掐紧喉咙,残响强行切断。
“呕”,沈昭昭单膝跪在泥水里干呕。
刘明亮大步迈过来托住她胳膊,“昭昭咋回事?”
沈昭昭借力站直抹掉下巴的雨水,迅速用刑侦逻辑包裹系统情报,
“李队,凶手是新华照相馆的老板张成光。”
“死者手腕的伤是照相馆固定幕布用的滑轮麻绳造成的。”
“张成光屋子里满是显影水的酸臭,底片上还有福尔马林味,他销毁照片是怕暴露凶案现场背景。”
李镇岳吐掉烟头抓起对讲机,
“留两个人守现场,二组三组上车,去城东抓张成光。”
吉普车再次冲进暴雨,沈昭昭靠着副驾驶椅背合眼,低血糖让指尖止不住发抖。
刘明亮将油门踩到底,“撑得住吗?”
沈昭昭睁眼抽出警用橡胶棍,“死不了,今晚必须拿人。”
夜里十一点半,吉普车在巷口急刹,照相馆卷帘门拉开一半。
李镇岳拔出配枪,“小点声,当心有凶器。”
刘明亮抬腿踹开虚掩的玻璃门,柜台上的相框碎了一地,暗房厚重的黑红布帘透出暗光。
沈昭昭打了个战术手势,她贴着墙根摸进去,红光里张成光正蹲在水槽边烧底片。
“警察,抱头蹲下”,刘明亮暴喝一声,张成光吓得丢掉打火机。
“去死”,他反手从破麻袋抽出一把剁骨刀,刀刃直奔冲在前面的沈昭昭面门。
“昭昭退后!放下武器!”,李镇岳举枪警告。
沈昭昭矮身切入对方怀里,右小臂横向格挡刀腕,左手顺势反扣虎口发力拧转。
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惨叫,剁骨刀砸落在地,她右腿扫中张成光腘窝,直接将人按跪在酸水池边。
老刑警们看得直咽口水,这哪是花瓶警花?这是捡到宝了!
刘明亮扑上去用手铐将人反剪。
张成光脸贴着地砖放声大笑,“晚了,全晚了,穿红裙子的贱人都该死!”
沈昭昭蹲身去捡作为物证的剁骨刀,指尖触碰木质刀柄。
高分贝音波在脑区引爆,求饶尖叫混着劈砍皮肉的闷响,还有电锯切割窗棂的噪音穿透神经。
她后仰跌向酸水池,视线全黑。耳畔满是杂音,痉挛绞痛伴随低血糖虚脱袭来。
有人托住了她的后背,松木混着雨水的干净气息驱散了屋里的酸臭,沈昭昭勉强睁眼对上一双深棕色眸子。
顾延钦披着雨衣架住她的胳膊,“沈警官,听得见吗?”
他转头对李镇岳亮出证件,“检察院同步监督现场,沈警官状态不行,我先带她出去。”
沈昭昭想挣扎腿却发软,“我能撑。”
顾延钦没搭理她,单手拎着公文包把人架到收银台旁的旧藤椅里。
皮包金属扣弹开,他摸出一个保温壶外加防油纸包,烤得焦黄的鸡蛋白糖香气直钻鼻腔。
是老马家的手工槽子糕,疼痛欲裂的大脑宕机了一秒,她盯着糕点咽了口唾沫。
顾延钦看了她一眼,“张嘴。”
她凭着执念微启干裂的嘴唇,一小块槽子糕被塞进嘴里,甜香化开,虚脱的身体找回了温度。
保温壶盖抵住下唇,他盯着她吞咽的动作,
“慢点咽,姜茶。”
温热茶水入喉,她恢复两分力气开始贫嘴,
“顾检,您这包里装的是机器猫的口袋吗?”
顾延钦看着她脸颊生出的血色,
“保障办案人员生命体征是职责,再晕一次,我就把你铐医院病床上。”
这句话把沈昭昭噎住了,脑子借着糖分彻底转醒,残响最后那一声分明是敲击空心砖墙的闷响。
她推开茶杯,抓着藤椅扶手踉跄冲回暗房,
“李队,砸墙。”
大老爷们面面相觑,她继续指着里侧,
“砸水槽后面那堵绿漆墙,福尔马林是从墙缝渗出来的。”
李镇岳抄起生锈铁锤砸过去,绿漆墙皮成片剥落塌出大洞,防腐剂的刺鼻味涌出,地上的张成光爆发绝望哀嚎。
手电筒光柱扫进夹层,四个玻璃缸码放齐整,黄色防腐液里浸泡着四颗女人头颅,最小的缸底沉着切碎的红布。
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连绵作响,顾延钦站在门边阴影里,视线落在沈昭昭清瘦的背影上。
这小警察找线索的方式太邪性了。
他走到她身侧,指骨捏住她沾着泥水的冰凉手腕,
“下次再敢这么凭直觉不要命地查案,我不介意教你规矩。”
沈昭昭后背发紧,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鼻尖萦绕着槽子糕甜香,她吞下吐槽,看在糕点的面子上这规矩也不是不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