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门出现在两条病区走廊的连接处。
几秒前，那里还是一面贴着消防疏散图的墙。
林砾接过眼球标本后，墙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线，惨白灯光沿门框一段段亮起。门上没有科室名称，只挂着一块小牌。
【术前准备】
玻璃瓶里的两只眼球始终朝着那扇门。
“请求建立后，路径才可见。”苏眠记下现象。
林砾没有判断它是刚出现，还是此前被隐藏。
秦岳走到病区边界，没有进入。
“先核对路线。不要因为目标写着四十七号，就默认门后安全。”
“我带标本靠近。”林砾说。
“韩峥留在你后面一个门距。”
韩峥脚下的二十七号床号刚刚消退，继续深入仍可能被病床牵引。
林砾摇头：“查房保护不覆盖他。让他跟着，只会同时触发病人和床位。”
“那你遇到无脸医生怎么办？”
“残响本来就不保护我对抗医生。他跟进去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韩峥看着他手里的金属指示牌：“至少拿一件能用的东西。”
林砾没有接韩峥的武器。
灰黑甲影是职业能力，不是可以临时转交的装备。秦岳的长刀也有明确归属，林砾拿走反而可能影响主考官防守大厅。
他仍使用那块已经凹陷的金属指示牌。
它来自职业塔原大厅，先前已被反复用于测试和格挡，只算现场公共工具，没有职业效果，胜在够硬。
苏眠把记录纸分成两份，一份自己保留，一份折好塞进林砾外套口袋。
上面只写了已经确认的内容。
【请求：送还四十七号床眼球标本。】
【附加处置：无。】
【保护：只对携带残响者本人有效，且不抵消器械、碰撞与确认前伤害。】
“如果噪声让你忘记范围，就看纸。”她说。
林砾点头。
女孩仍站在十号病房门后。
“四十七号床在哪？”林砾问。
“门里面。”
“多远？”
“送回去。”
“路上有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
能问出的信息到此为止。
林砾抱着标本瓶走向绿色门。
经过五号病房时，被挡下的手再次伸出。它没有攻击林砾，却用指尖在床架上敲了三下。
“别把别人的东西送错。”
这句话与女孩声称眼球属于自己相冲突。
林砾停下。
“你认识瓶里的眼睛？”
“病人都丢过东西。”
“它属于谁？”
“谁躺上那张床，就是谁的。”
五号病人发出低笑。
它的口述不能直接当作事实，却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四十七号床会改变物品归属，甚至改变病人本身。
林砾没有继续问。
病人很可能故意用真假混杂的信息拖延查房。距离正式熄灯越来越近，他们没有时间让每个影子讲完自己的版本。
绿色门前的地砖与普通病区不同。
白色方砖中央嵌着一条细窄铜轨，正好容纳转运床轮子。门边还有两个卡槽，一个标着病人，一个标着标本。
林砾没有把瓶子放进去。
请求只让他送到四十七号床，不代表必须在门口完成登记。
“开门需要什么？”他问随行的无脸医生。
“病人与标本同时到达。”
“病人是谁？”
“四十七号病人。”
“她在十号房。”
无脸医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女孩没有跟来。
眼球标本到了，门却要求病人同时到达。这可能是请求里没有说出的附加条件。
林砾胸前残响又产生推动。
返回十号房。
带病人前往术前区。
完成交接。
他拿出苏眠给的纸。
【附加处置：无。】
带走女孩属于新的处置，不在请求范围里。
“我不负责转运病人。”林砾说。
无脸医生平整的脸转向他。
“标本未送达。”
“因为你们的门增加了请求之外的条件。”
“病人与标本必须同时到达。”
“那就先确认病人在哪里。”
林砾没有把十号房女孩直接认定为四十七号病人。
她的病房没有床号，瓶身标签也没有姓名；两者之间只有她自己的说法。
他用指示牌尖端拨开标本卡槽外的塑料盖。
卡槽里没有电子屏，只有一张被折叠过很多次的纸条。
【请核对床尾信息后送入。】
门后确实存在病床。
林砾后退半步，观察门缝。
两只眼球同时向左转动。
门缝后的惨白光线里，一只金属轮子缓慢滚过。
不是有人从走廊里推动。
铜轨自行向外延伸，门内传来床架与轨道摩擦的声音。
一张转运床从绿色门后滑出半米。
床上没有人。
床单中央却凹下去一个儿童身体的轮廓，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病人正躺在那里。
床尾挂着一块被水泡烂的白牌。
【四十七号床】
白色病床表上从未出现过这个编号。
林砾没有靠近床头，只站在指示牌能够触及的位置观察。
床尾姓名栏并非空白。
上面写着两个重叠的名字。
第一层墨迹已经被水泡散，只能看出像是一个女性姓名。
第二层则不断变化。
陈秀兰。
苏眠。
周启。
最后变成林砾。
每个名单外者的名字都只停留不到一秒。
林砾立刻后退。
床尾卡上的“林砾”没有固定，又重新化成一团水渍。
这张床正在名单外人员之间寻找归属。
十三号床是白表上的待分配床位，四十七号床却根本不在白表上。一个公开空缺，一个隐藏在术前区；两者都对名单外者产生反应。
“发现四十七号床。”林砾向大厅报告，“空床，存在不可见人形，姓名卡会在名单外人员之间变化。没有确认归属。”
苏眠隔着很远重复了一遍，确保记录没有遗漏。
“眼球标签与床号一致吗？”
“一致。”
“姓名呢？”
“都无法确认。”
“那只能证明应送到这张床，不能证明属于女孩。”
林砾看向床侧。
那里确实有一个金属标本架，大小与玻璃瓶完全吻合。
只要放进去，请求表面上就能完成。
可床尾名字仍在变化。
如果谁的名字固定，眼球会不会随之归给谁？又或者标本一旦放入，这张隐藏病床就会完成某种“术前准备”？
“现在不能放。”林砾说。
胸前实习牌再次发热。
【已到达指定地点。】
【病人请求等待完成。】
精神噪声催促他把瓶子放入标本架。动作简单，位置正确，所有流程都像已经成立。
可归属仍未成立。
林砾用外套包紧玻璃瓶，没有伸手。
“请求是送还，不是送到。”他说，“东西是谁的都没说清，不能往架子上一塞就算完成。”
无脸医生第一次靠近到几乎贴住他的肩膀。
“实习医生不得拒绝病人的第一次合理请求。”
“我已经接受，也带到了指定床位。”
“请完成。”
“先完成归属核对。”
双方僵持时，整个住院部响起一声清脆铃音。
墙上的时钟同时停止。
所有病房里的呼吸声消失了。
无脸医生抬起头，不再催促标本。
床上的不可见轮廓缓慢躺平，白色床单自行拉到颈部位置。
大厅广播里传出没有起伏的女声。
“查房暂停。”
“夜间点名开始。”
四十七号床向门内滑去。
绿色门关闭前，林砾看见床尾姓名卡最后一次变化。
这次浮出的不是人名。
而是三个暗红小字。
【待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