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锤落下时，林渊脚下的地面已经裂开。
他侧身让过锤头，吞渊贴着长柄削向敌人的手腕。对方没有抽手，反而将锤柄向下一拧，沉重的真元顺着地面翻涌，逼得林渊退开数丈。
碎石打在护体真元上，噼啪作响。
眼前这名铁角武皇，比金角守将强得多。
昨日李晋留下的伤还在它肩头，血已经止住，握锤的双手却仍稳得可怕。
它没有因为败了一场，就失去七星武皇的实力。
天亮以后，新架的浮桥终于能过人。
陆承安留下军士看守俘虏，与李晋先行追踪。铁角军撤出了河边营地，长长的队伍沿官道向北延伸，原本护住主将的重弩也被分散在车队里。
林渊赶上来时，两位武皇已从侧方截断道路。
他从后面追到了这名提锤的主将。
三人分别出手，铁角军只能停下行军，就地结阵。前后的号声混在一起，不少驮兽被惊得挣脱了缰绳。
林渊没让它重新收拢人马。
吞渊再起，刀光直取面门。
铁角武皇举锤挡住，顺势向前跨步，领域内的土石忽然下沉。林渊脚下一空，锤柄紧跟着撞进胸腹。
他用刀身格挡，仍被撞得倒飞出去。
后背砸断一棵路边的老树，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对方没有追着补第二锤。
它转身冲向北面，要从李晋尚未完全封住的方向离开。
林渊擦去嘴角的血，身形骤然加快。
御风掠过倒下的树冠，吞渊先一步拦在去路上。
铁角武皇只得停下。
它盯着林渊，慢慢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你真以为自己拦得住？”
林渊没有答。
他已经看清了刚才那股力量。
对方每次举锤，周围的真元都会向锤头聚拢；落锤时，领域又会将这股沉重的力量送进地面，连带着附近的人一起向下拖。
离得越近，越难躲。
可退到远处，他的刀也够不到对方。
林渊提刀走近。
三丈，两丈。
铁角武皇再次举锤，脚下的碎石被压进泥土。它的动作看似迟缓，锤头一旦落下，林渊便没有多少转身的余地。
这一次，他没有等。
吞噬领域收拢到身前，真元熔炉只抽取贴近身体的那一层力量。沉重感减轻的刹那，林渊借着御风向侧前方掠出。
锤头擦过衣摆，砸进地里。
吞渊沿着伸直的手臂斩上去，划开腕甲，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铁角武皇立刻松开右手，用左手转动长柄。
林渊却已经贴了上来。
贴得太近，长柄重锤已经转不开。
它再想横扫，必须先给自己留出位置。
林渊肩膀撞上胸甲，左手攥住那只流血的手腕，血狱掌控顺着伤口侵入。
对方的右臂僵了短短一瞬。
吞渊斜斩，空间刀锋在十步之内切开厚甲，从胸前划到肋下。
鲜血涌出来。
铁角武皇怒吼一声，以肩撞向林渊，庞大的真元将两人同时震开。
林渊退到路边，鞋底在泥里拖出两道长痕。
他胸腹仍疼，握刀的手却没有松。
面前的异族伸手按住胸甲，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渗。它看了眼自己的伤，又转头望向两侧。
陆承安正在破坏重弩。
李晋已经越过车队，截住了试图从北面突围的几名武王。
后方，追来的联军先头部队也出现在官道上。
它没时间了。
铁角武皇忽然握住锤柄末端，双臂的肌肉鼓胀起来。暗红色真元从肩背涌向长柄，整颗锤头都亮了。
林渊抬刀。
可那柄重锤并没有砸向他。
它越过林渊身侧，径直飞向刚从路口出现的人族步卒！
与此同时，铁角武皇向相反方向冲出，身上的护体真元大半收回，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林渊的余光扫过路口。
陆承安已经转身。
长槊迎着重锤探出，槊尖将锤头挑偏，随即双手握杆，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引向官道旁的荒地。
土浪冲上半空。
前排军士举盾蹲下，泥土砸得盾面砰砰作响，却没有一人被锤头碰到。
林渊没有回头。
御风带着他越过散开的尘土，吞渊追上那道逃遁的身影。
铁角武皇察觉到刀锋，猛地回身，双掌夹向刀身。
林渊左手离开刀柄，一掌按在它破开的胸甲上。
伤口里的血骤然停滞。
这一次，僵住的不止右臂。
它为了逃命收回了护体真元，却没来得及封住胸前那道伤。
吞渊从双掌之间落下。
刀锋没入肩颈，一直切进胸腔。林渊顺势向前，真元熔炉沿着刀口展开，将试图遁走的本源死死扣住。
铁角武皇的双手抓向他肩头。
指尖还没碰到衣服，力气便散了。
沉重的身躯从半空坠下，砸进官道旁的浅沟。
【斩杀七星皇级异族。】
【已收取七星皇级本源，尚未炼化。】
林渊落到沟边，缓缓松开刀柄，又重新握住。
掌心全是血。
有对方的，也有他自己的。
官道上，一名铁角军官还在挥旗，嘴里的号令却忽然断了。
它看见林渊俯身收起尸体，提着刀走上道路。
身后没有陆承安，也没有李晋。
那名军官看了一眼倒在荒地上的重锤，扔掉了手里的旗。
先是一排士兵放下兵器，随后，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李晋带着军士沿车队收拢俘虏。陆承安拔出陷进土里的长槊，低头看了眼掌心，才朝林渊走来。
“最后那一下，你要是回头，它就跑了。”
林渊顺了口气。
“我看见你过来了。”
陆承安笑了一下，抬手拍向他肩头，碰到染血的衣料，又收了回来。
“伤哪儿了？”
“肋下挨了一记，缓一会儿就好。”
“那就坐一会儿。后面这点事，用不着你提刀盯着。”
林渊在一辆粮车旁坐下。
昨夜没吃上饭的铁角兵，正被军士分开带往空地。几个俘虏望着车上的粮袋，被看守催促后，才低下头继续走。
这一战没有再拖到天黑。
失去主将以后，余下的铁角军分成了几股。有的向荒原逃散，有的整队缴械，车队和重弩大半留在官道上。
高峥赶来时，林渊刚把胸前破损的甲带解开。
他没有先看那些战利品，而是站在路边，望着北面的山影。
“认得路？”林渊问。
高峥点头，伸手指向两山之间。
“过了那道口，再走四十里，就是鹤川。”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去年我们从那儿出来，走的也是这条路。”
林渊抬头望去。
远处官道上的车辙还很深，几面被丢下的铁角军旗陷在泥里，布角正随风翻动。
他将松开的甲带重新系好。
“现在城里怎么样？”
“不知道。我能带斥候先去，城外几条旧路我都熟。”
“带两队人，先查守军，别急着进城。”
高峥应下，转头喊了一名老兵。
“老孟，你跟我走。”
“还走南边那条小路？”
“先去看看，隔了这么久，未必还能通。”
老兵蹲下，将松开的绑腿重新扎紧。他刚才还扶着车轮喘气，这会儿却站得很快，跑去找同伴借了一壶水，又仔细检查起刀鞘上的扣带。
高峥等着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才带人离开。
林渊已经拿过地图，在官道尽头写下了鹤川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