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在两日后离开百川城。
六天船程，林渊把霍玄那本旧册子翻了三遍。看不明白的地方，便夹上一张纸，等日后再去请教。
船靠金角时，顾明棠正在收拾枪谱。
几页纸被江风掀起，林渊伸手接住，见上面除了招式，还画了几双歪歪扭扭的脚印。
“给营里的人看的？”
“有些人认字少，光写怎么落脚，他们记不住。”
林渊把两张纸并在一起，照着脚印比了比。
“这两步是不是画反了？”
顾明棠看了一眼，拿笔改过来，又把那页放在最上面。
“幸好你看见了。回去还得让陈虎陪我练一遍，省得教错了再重来。”
她收好枪谱。岸上接她的军士已经牵着马等候，她却没有急着下船，先拉住林渊的手。
“我回去要忙几天。你来之前告诉我，别又赶上全营都在外头。”
“好。这次等你收工再吃饭。”
顾明棠笑了笑，松开手，提枪走下跳板。
林渊望着她上马，才沿来时的路赶往镇渊关。
等他穿过星门，回到京城，第一武大的晚课还没结束。
演武场亮着灯，隔着围墙都能听见口令。一群学生抱着木刀跑过门口，最末尾那个鞋带散了，蹲下系好，赶紧又追了上去。
林渊看了片刻，没有叫人带路，径直走向第三碑。
陈玄策接到消息赶来时，他正站在碑下。
“这回待多久？我让食堂……”
陈玄策的话停住了。
林渊刚收回探向碑体的真元，那一瞬间露出的气息，让他仔细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
“九星了？”
“在百川碰上些机缘。这次回来，想借第三碑琢磨点东西。”
陈玄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像是还有话要问，最后只笑了一声。
“我去把晚课调到西院。你安心用，有事喊我。”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晚饭给你送过来。九星也得吃饭。”
林渊应了一声，取出了镇渊主印。
碑面浮起金光，一缕正在净化的深渊残气被引到外侧，隔在两道金纹之间。主阵仍按原有的节律运转，林渊只借主印，观察这一小段力量如何变化。
先前在白鹭山，他总想着让炼出的真元接着维持领域。可新吸入的力量一多，刚理顺的真元就会被搅散。
第三碑却没有这个问题。
黑气沿着金纹缓缓消解，纯净能量从另一侧流走，始终没有与后来的污染混在一起。
林渊顺着它们的去向看了许久，又取出旧册。
霍玄有一页画得很乱，几道箭头被反复划掉。先前他只当那是运转真元的次序，此刻对着碑光再看，才发现几处改动都在同一个地方。
混杂的外力，刚进去就碰上了已经炼好的真元。
他把自己的熔炉放得太靠里了。
林渊收起册子，没有照搬碑上的阵纹。他将吞噬领域缩至一丈，把真元熔炉移到边缘，先引来一缕灵气。
炉口微亮。
炼出的真元向内流去，外来的灵气仍留在炉中。两股力量不再迎面撞上，原本忽明忽暗的领域渐渐稳住。
可他刚撤去支撑，边缘又开始收缩。
林渊没有急着补满。
他让熔炉继续吸取周围灵气，自己只填上不足的部分。掌心输出的真元一点点减弱，面前那片暗金色光影却没有随之散开。
陈玄策提着食盒回来，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把东西搁到石桌上。
直到饭菜凉透，林渊才收起领域。
“有眉目了？”
“得试试别的力量。清净灵气太容易炼，换成敌人的招式，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陈玄策看向碑前空地。
“这里不合适，去后面的试阵室。门一关，外头听不见。”
林渊起身跟上，顺手拿起食盒里的馒头，边走边吃。
试阵室的地面铺着厚石，四壁刻满防护纹路。陈玄策合上门，看着林渊取出一截带鳞兽肉。
肉块已经失去生机，断开的筋骨间，却仍有细碎银光跳动。
这是雷鳞蛟颈侧的一小段血肉。内丹早已炼尽，筋肉里剩下的雷劲仍足够拿来试手。
林渊切下一小块，将余下的收好。
吞噬领域再次展开。
炉口吸住兽肉，银光被一点点抽出。起初还算平稳，等一条残筋断开，藏在里面的雷劲骤然散出，整个炉口都晃了一下。
林渊本能地想把它收回体内，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催动自己的真元，护住炉口，让这股力量继续在外面炼化。
一丝银光漏出，打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焦痕。
陈玄策没有打断他，只将防护阵开到最高，退到门侧。
林渊额角渐渐见汗。同时维持熔炉和体外的真元循环，比将力量直接炼进丹田更吃力。银光每次挣动，都得他自己分神去挡，刚炼出的真元稍一放快，里面便会跟着晃。
他索性停了片刻，只守住这一小团，等它平静，再慢慢放出。
半炷香后，最后一丝银光在炉底消失，留下的力量渐渐变成暗金色。
林渊分出一部分炼好的能量，补进领域，余下的留在炉中。他右手握住吞渊，缓缓将刀锋送了进去。
暗金光芒沿刀身爬上刃口。
这一次，那股力量没有进入他的经脉。
吞渊向前一划！
刀光越过数丈，切进试阵室中央的玄铁柱。金芒从柱身另一侧透出，紧接着，上半截铁柱斜斜滑落，砸得地面一震。
领域随这一刀散去。
林渊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双臂却没有先前炼雷时的灼痛。他低头看了看握刀的手，又走到铁柱前，摸过平整的断口。
陈玄策也走了过来。
“这一刀，用的是蛟尸里留下的雷劲？”
“嗯。我的真元只用来稳住熔炉，没再把这些雷劲往身体里引。”
林渊抬起刀，刃上最后一点金光消失。
以前遇到难炼的力量，他得先让经脉、肉身扛住，才能慢慢化为己用。如今有了这个办法，他便能把一部分危险留在体外。
陈玄策看向那截已经干枯的兽肉。
“真交手的时候，对方可不会等你慢慢炼。”
“所以还得练快些。先从散掉的余劲试起，拿不住的就避开。”
林渊将干枯的碎肉收进废料匣，没有因为斩断了铁柱，便觉得自己能接下整头雷蛟的攻击。
但这条路，他确实走通了一步。
【吞噬领域能量转化趋于稳定。】
【可在领域内暂存少量炼化后的外来能量。】
林渊看过提示，忽然笑了。
白鹭山上折腾了整整一下午，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把那点摸索变成了一刀。
陈玄策蹲下看了看铁柱底座，伸手将歪掉的铭牌扶正。
“这东西原本还能用几年。”
林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赔。”
“记着就行。我更想让你把刚才那一下留下来，等老师们教到真元运用，也能给学生开开眼。”
林渊取出留影石，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那再来一次。刚才没控制好，这次我试着只切半寸深。”
他另取一小块兽肉，重新展开领域，将吞渊送进炉口。
门外的晚课早已结束，教学楼的灯一层层熄灭。试阵室里，暗金刀光再次亮起，停在了铁柱表面。
半寸深的刀痕下，铁柱稳稳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