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林渊离开第一武大。
留给陈玄策的留影石里，多了几段交手记录。对方打散掌劲，他便截取其中一缕，在移动中炼化，等攒够力量，再送进刀锋。
真正接招时，仍得靠他自己的本事。
不过，那些原本会白白散掉的力量，如今也能派上用场了。
穿过星门前，林渊先给顾明棠传了消息。回到大千世界，他便直奔青石营。
校场边，两排军士正拿着木枪练步法。顾明棠站在人群中，伸脚拦住一个总往后退的老兵，叫他重新走一遍。
林渊没有上前，在旁边空凳上坐下。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顾明棠过来时，额前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她拿起凳上的枪谱，才发现下面压着一包还温热的烧饼。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第三次踩错脚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校场，忍不住笑了。
“那可有一会儿了。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也不会丢下他们。”
顾明棠拆开油纸，把一只烧饼塞到他手里，自己在旁边坐下。两个人挨着吃完，林渊才把百川和蓝星的见闻慢慢讲给她听。
说到陈玄策要他赔铁柱，她笑得险些呛住。
“明天还走？”
“去金角找严将军试刀。再往后，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那块圣骨。”
“营房后头就安静。你练你的，我白天也顾不上你。”
林渊看着她。
“那我试完刀回来。”
次日下午，金角城外的荒滩上，严战一拳砸碎了林渊身前的刀光。
碎裂的真元卷起砂石。
林渊没有立刻退。他右脚沿滩涂滑出半步，吞渊从身侧折回，一片更浓的暗金色骤然覆上刀刃。
严战原本准备收拳，见状转腕，五指张开。
掌刀相抵，轰的一声，脚下碎石飞起。
林渊向后落出几丈，严战也挪开了半步，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刚才留了一手？”
“动手前炼了一小块蛟肉，存在领域里。你打散我第一刀时，我把那份力量添了进去。”
严战伸手拨开衣领里的砂子。
“难怪。你第一刀出了多少力，我还以为自己没看准。”
两人都没有继续。
严战方才只用了约定好的力量，林渊这一刀，也让暂存的能量消耗一空。他要验证的东西已经验证了，便收刀走回岸边。
交手时，只要领域还能维持，他就能借那份积存的力量，让下一刀更重。
林渊望了望右手。
如果炉里炼的是圣阶刀意呢？
这个念头，在白鹭山时便有过。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可以试了。
回到青石营，林渊向顾明棠借了后山那间废弃石屋，将门窗封好，取出一直藏在熔炉里的骨节。
尺余长的骨头上，一道旧伤斜贯而过。
燕横留下的刀意仍在。
林渊先将骨节放稳，再从已经分离、封存的残缺刀意中，引出极细的一缕。
苍白刀光刚离开封存之处，便将屋里的灯火削成了两截。
他立即展开一丈领域。
熔炉在身前接住刀光，炉壁随之发出一声轻响。一道细痕从内侧划开，连着林渊的右肩也疼了一下。
真元相连，反震仍会传回身上。
他没有继续加量，只把这一缕牢牢留在炉中。
刀光很细，却始终不肯散。
炼掉表面一层，里面便又透出锋芒。林渊用界域感知盯住它，逐渐看清，那些被他吞去的能量，只是附着在刀意外面的部分。
真正让它保持锋利的东西，还藏在更深处。
霍玄说过，圣域要有自己的法则。
他见过霍玄留在溪边的刀痕，也见过第三碑如何运转，却始终只能学到外面的样子。
眼前这一缕刀意，终于让他碰到了里面的东西。
林渊将熔炉收小，直到炉口只有碗口大小。
他避开刀意最完整的部分，沿着残缺处探入，将吞噬之力集中到最末端。
苍白锋芒忽然一颤，斩断了迎上去的真元。炉壁裂开，林渊及时松手，让刀光重新退回封存之处。
石屋里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见手背渗出的血，拿布擦掉，又把霍玄的册子翻开。
那页被划掉许多次的图，就在眼前。
先前他只看了力量往哪里走，却没有留意，霍玄后来把最中央的刀形也改了。
林渊用指腹沿着那一笔慢慢划过。
自己的吞噬领域，早就能吸取、分离、炼化外力。
每次碰到难炼的东西，他首先想到的，都是再加真元，或者把它留到境界更高时再处理。
可那一缕残意，早已没有主人继续供给力量。
它仍能一次次斩断他的真元。
林渊合上册子，重新引出那缕刀光。
这回，他没有急着吞。
界域感知沿着细小的锋芒一点点探过去。他看着真元被切断，看着残意重新聚拢，把每一次变化都记下来。
直到东方发白，他才再次抬手。
熔炉里的吞噬之力缓缓收紧。
每有一丝力量从刀光上剥离，他便立刻将它引走，不给它重归刀意的机会。随后，他让同样的变化继续往里深入。
他试着同时拆开两处，神识立刻被扯得一阵刺痛。林渊放弃了扩张，把吞噬之力缩回最先那一点。炉外的真元也随之退开，只留下极细的一缕维持联系。
那一点锋芒再次凝聚时，他终于提前截住了它。
刀光挣动，林渊的右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没有加大吞噬的范围。
只盯着最末端那一点，将所有感知和心神都放了进去。
苍白的光忽然缺了一小角。
这次，再没有新的锋芒补上。
林渊胸口一震，原本迟迟不能散开的那一点刀意，终于在炉中崩解。
一缕极淡的暗金纹路，随着他的心意浮现在炉壁上。
屋外的灵气被牵动，从门窗缝隙里慢慢涌入。
林渊已经停下输送真元，那一小段纹路却还在吞纳附近的力量。他试着分神去取册子，纹路立刻黯淡，随即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
【检测到吞噬法则雏形。】
【尚未稳定，无法构筑圣域。】
他看了两遍，才低下头，望向面前的熔炉。
境界仍是九星武皇。
但方才那一下，确实没有再依靠他不断输送真元来维持。那道纹路回应的是他的心意，将周围的力量引来，按他所掌握的吞噬方式运转。
林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把余下的刀意重新封好，连同骨节收起，没有继续尝试。
神识已经疲惫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明棠提着枪，正准备去校场，听见开门声便拐进院里。
“你还没睡？”
“有点东西，刚想明白。”
她把搭在臂上的外衣递过去。
“那先去吃饭，厨房还留着粥。你要再磨蹭，就得自己烧火了。”
林渊接过衣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顾明棠一怔。
他脸上有掩不住的倦意，眼睛却亮得很。
“明棠，我找到路了。”
她看着他，慢慢也笑了起来。
“那今天加两个鸡蛋。”
林渊笑着跟上她。
身后的石屋里，第一缕晨光已经照进了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