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水还没退下去，严四海已经找人把青篷船拴好。
受伤的伙计被送去医馆，临走前还惦记着船舱里的货。严四海骂了他一句，让他安心养伤，转头又把医馆的地址记了下来。
林渊坐在岸边，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翻过账本，指着最后一页问道：“替你寄存木匣的人，就是卖兵器的人？”
“是他。以前我只收过他的货，这次多收了他一笔保管费。”严四海看着账本，叹了口气，“早知道船要挨这一遭，给再多我也不接。”
“人叫什么？”
“他自称老贺。做这行的，有人不肯报真名，我也没追问。”
严四海回船舱拿出一张收货单，上面有老贺按的手印，写着交易日期和货物数目。他指着末尾一行字：“那些旧兵器，他说是从赤霞原一带收来的，转手给我。”
燕横拿起那柄灰白短刃，手指摸过刃上的缺口。
“那地方离我当年动手的地方不远。可过了这么多年，谁捡了它，恐怕查不清了。”
严四海道：“我只见过老贺三回，他长什么样，我可以写给你们。再想找他，得靠这手印和名字去打听。”
燕横点了点头，将短刃收好。他来黑河港之前就知道，这把刀辗转了许多次。眼下能知道它从赤霞原来，已算没白跑一趟。
林渊合上账本：“那几箱旧兵器，我还是想买。你开个价。”
严四海看了一眼他腹部渗出的血迹：“今天要不是你们，我那伙计和这船货都保不住。东西你们带走，钱就免了。”
“船修起来也得花钱。”林渊摇头，“该多少算多少。”
两人商量片刻，严四海只收了成本，又让伙计把三辆板车推到空地。
箱子一只只打开。大多数兵器锈蚀严重，有些已经折断，甲片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泥。林渊挑出能辨认形制的，逐一放到一旁。
其中一块护肩背面，刻着一个歪斜的“周”字。
他擦去泥土，又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只有一个姓，眼下认不出主人。
“这个也带走吧。”燕横在旁边帮他捡起散落的甲片，“回去找认识的人问问，总比扔进炉子强。”
日头升到头顶，三车东西清点完毕。林渊付了钱，将兵器和甲片收入储物戒，又把严四海写好的卖家相貌、收货单与账本分开放好。
“我得回青石营一趟。”他说。
燕横拍掉手上的灰：“你伤还没好，先找个地方歇两天。”
“船最快明早才有，我正好养伤。”
“我也去。”燕横看了看那块护肩，“我当年走过赤霞原，兴许能帮你认认那些东西。”
两人回到客栈，林渊关好房门，取出斩杀骨翼族武圣得到的本源。
灰白光团在掌心缓缓流转，刚一催动，腹部伤口便跟着抽痛。他停下来检查，确认伤处没有裂开，才将本源送入真元熔炉。
炉火升起。
骨翼族的力量格外坚韧，炼化时不断冲撞炉壁。林渊稳住气息，把其中杂乱的力量逐渐剥离，留下的能量沿经脉流入双臂。
前几日在云霄城炼化金纹象髓，他双臂大半已经生出金骨纹。这股力量涌入后，纹路缓缓延伸，骨节处传来细密的酸胀。
林渊额头渗出汗，始终控制着炼化速度。
直到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熔炉里的光团才彻底散去。
【骨翼族圣境本源炼化完成。】
【肉身强度提升。】
【当前境界：二星武圣。】
林渊抬起右臂，暗金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过。他握了握拳，力量比昨日更加凝实，腹部伤口却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将吞渊放到膝上，拿出买来的刀札。
前几日看原本时，他记住了燕横在页边添的一句批注：蓄力不能只想着劈下去，收回来时也要留住刀势。
林渊起身，在房内缓慢拔刀、收刀。窗边的烛火随风摇晃，映出刀锋上细细的暗金纹。
第三遍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还没睡？”燕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热水。
林渊侧身让他进来：“刚把本源炼完，想试试刀。”
燕横看他又走了一遍，抬手指向他的手腕：“最后收得太急了。你先前那一刀还有余力，急着往回拽，肩膀就僵住了。”
林渊放慢动作再试，刀锋收回时确实顺畅了不少。
“这样？”
“对。”燕横把水壶放下，“不过我这办法也未必全适合你。你自己拿捏，别照着我一招一式地学。”
第二天，两人登上飞舟，返回云霄城后，又转船前往天衡。
路上林渊没有急着炼化别的东西，除了养伤，便拿那本刀札琢磨。燕横偶尔与他聊几句，更多时候坐在船头，看沿途的山河。
数日后，两人抵达天衡，经月面返回蓝星，又穿过镇渊关和青石门，来到青石营。
林渊刚进营门，便听见马蹄声从校场方向传来。
顾明棠正带人练阵，见他回来，抬手让队伍继续，自己拨马出了场地。
“你的信昨天到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云霄多待几天。”
林渊接过她递来的缰绳，帮她把马牵到树下：“我还担心信没送到。”
“我正想着回一封，你人就到了。”
她看向旁边的燕横，林渊替两人介绍过，又取出账本和那块断牌。
顾明棠翻了几页，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处交货的地方，我知道。前些日子陈虎带人去过，那里有个收旧货的集市，离营地不远。”
“账本上的人呢？”
“名字我不认识，得找陈虎问。”她把账本合上，“你们先歇着，我去叫他。”
林渊拉住她：“我跟你一起。还有几箱东西，得找地方摆开。”
顾明棠看了他一眼：“你信里说要找回那些军牌，现在又带了几箱回来？”
“这回不只有军牌。”
陈虎很快赶到。林渊在空屋里铺开布，将收来的兵器、甲片一件件放上去。陈虎蹲下看了许久，取过其中一柄短枪，擦去枪柄上的泥。
上面刻着一串编号，末尾两个数字还算清楚。
他回头叫来负责登记的老兵，两人翻开册子，核对了好一阵。
“是咱们的人用过的。”老兵说，“这一批短枪，当年发给了镇渊关守军。具体是谁的，得再查旧册。”
陈虎握着枪柄，半晌才道：“当时撤下来的东西不全，大家都以为找不回来了。”
林渊把那块刻着“周”字的护肩放到他面前。
“这些能认出来多少，就认多少。认不出来的，也先留着。”
陈虎接过护肩，叫人去搬架子。顾明棠挽起袖子，和几个士兵一起整理兵器，能看清编号的单独摆放。
一名年轻士兵抱来干布，擦到一半，忽然停住。
“陈队，这把刀柄上有个缺口。”
陈虎凑过去看了看，又翻出旧册。他用手指沿着纸上的一行字往下移，停在一个名字旁边。
“这把刀，我知道是谁的。”
屋里安静下来。陈虎拿起刀，轻轻擦掉刀柄上的泥。
“他妹妹还在关里。前阵子托我打听，想留件哥哥的东西。”
林渊没有问那人还能不能回来。
陈虎把刀放在干净的布上，仔细包好，交给身边的老兵。
“送回去的时候，跟她说一声，这是从黑河港带回来的。”
老兵应了一声，把刀抱在怀里，转身出了门。
窗外，校场上的马蹄声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