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办事，果然利索，没过三天，她让何雨水中午去她办公室一趟，房子的事，有眉目了。
何雨水心里头欢喜，趁着午休，赶紧过去。
“赵姨，这么快就有合适的了？”
“你当我这些年，白混的。”
赵桂兰笑呵呵地给她倒了碗水，把打听来的事介绍一遍。
“离你原先的九十五号大院不远，往西隔两条胡同，有个槐香胡同的十二号大院。”
“房主姓孙，叫孙小兵，是个老工人，老伴儿腿脚不利索，独生子在兰州的军工厂，要接老两口过去养老，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祖产带不走，急着寻个靠谱的买家，价钱好商量。”
赵桂兰又跟她交代，那十二号大院是个工人聚居的地方，前后两进，住着十来户，都是附近厂子的工人，运输公司的、机械厂的、纺织厂的，成分干净，人也朴实。
房子在后院北房两间，明间宽绰，能待客吃饭，暗间住人，南墙根还搭着一间小房，早先做厨房，也能堆杂物。
下了班，赵桂兰领着何雨水，直接看房去了。
孙小兵一看来了个年轻姑娘，心里头先打了个鼓，这么年轻，手里能有那么多钱？
可他又看到了赵桂兰，立马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赵大姐，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哈哈哈，老孙，我陪我侄女过来看看房子，她年轻姑娘，有些门道不懂，我跟着把把关。”
孙小兵一听是赵桂兰的侄女，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
赵桂兰的能耐有多大，他清楚得很，当下带着人进去参观。
“快请快请，姑娘你慢慢看。”
何雨水里外转了一圈，房子虽旧，可格局周正，她打心眼里喜欢，回头就问价。
“孙叔，我是诚心想买，你给个准价。”
孙小兵伸出一根指头。
“一千。”
赵桂兰在旁边，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孙小兵肉疼地咧了咧嘴。
“诶，九百，九百咋样，给你减一百了。”
“孙叔，你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我买过来还得请人重新拾掇，是当婚房用的。”何雨水笑着往下压：“你看能不能再便宜点，八百，凑个吉利数。”
“不行不行，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一开口就砍我两百！”孙小兵跳了脚。
“孙叔，我能马上掏钱，只要你今天点头，咱们明天就去街道办办过户，不耽误你去兰州的工夫。”
赵桂兰也帮腔：“老孙，就当你这长辈，送小辈一份结婚的祝福，痛快点，大男人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孙小兵苦着脸，到底松了口：“好好好，赵大姐都发话了，我还能拒绝？丫头，八百就八百。”
“谢谢孙叔。”何雨水眉眼弯弯，又扭头跟赵桂兰说，明天想请一天假，赵桂兰摆手让她去。
“你先走吧，我跟老孙说两句话。”
何雨水骑车先走了。
孙小兵这才埋怨起来：“赵大姐，我这可是亏了两百啊，这屋子的桌子椅子我都带不走呢。”
“行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桂兰白他一眼，话锋一转。
“去兰州的事，真定下来了？”
孙小兵脸上的笑收了，望着院门，神色有些发沉。
“唉，这地方待久了，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些个弯弯绕，还不如提前退休，去儿子那边图个清净。”
赵桂兰没接话，只是跟着他往远处看，老孙是个聪明人啊。
晚上孙小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没急着睡。
他把白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赵桂兰是什么人，战斗英雄转业，本事大，眼界高，她老公也不是一般人，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
这院子卖给她，错不了，他临走前跟老朋友们告别，顺道带着她认认门，再跟老邻居们，挨个嘱托一声，可以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天，何雨水和孙小兵一块儿，把手续办了。
街道办开证明，房管局过户，房契、契税、工本费办齐，大红章一盖，这房子就落了何雨水的名。
办完手续，孙小兵拉着她，就准备挨家挨户认门，何雨水有点意外，心里也是一喜，真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赶巧了。
何雨水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袋子水果糖，头一回认门，空手总不像话，给孩子们塞块糖，算是见面礼，这个礼物也不贵。
孙小兵领着她，从后院开始，一户一户，认过去。
隔壁就是王桂香家，她男人马德山，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上班，这个点已经上工去了，王桂香在家，缝补衣裳，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桂香，这是新来的何雨水，往后就住你隔壁，你多照看着点。”
“哎呦，妹子，快进来坐。”
王桂香热情得很，一边招呼，一边朝里屋喊。
“小军，红艳，出来见人。”
俩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头，哥哥马小军十岁，妹妹马红艳七岁，都在念小学。
何雨水从兜里摸出糖，一人塞了两块。
马小军没敢接，先看了他妈一眼，见王桂香笑着点头，才小心地接过去，马红艳拿着糖，舍不得吃。
再往前走，是陈铁柱家，陈铁柱原先是轧钢厂的锻工，前几年车间出了事故，砸伤了腰，人就瘫在了炕上，下不来地。
家里的天，塌了一半，他媳妇吴玉梅，咬着牙，顶着男人的名额，进厂当起了女工，一个人挣钱养家，又要伺候瘫汉子，又要拉扯俩个孩子。
陈铁柱的老娘，也没闲着，白天坐在炕上，纳鞋底、补衣裳，鞋底纳好，送到供销社，能换几个钱，贴补家用。
孙小兵领着何雨水进门时，陈奶奶正坐在炕沿，一针一线纳鞋底，麻绳拉得嗤嗤响。
里屋炕上，陈铁柱靠着被子，半躺着，脸色有些白，见来人，憨憨地笑。
“老孙来啦。”
“铁柱，这是新来的何雨水，住后院，我带她认认门。”
陈奶奶赶紧下炕，要去倒水，何雨水连忙拦住。
“奶奶，您别忙活，我就是来认个门。”
陈奶奶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哥哥陈建军牵着妹妹陈燕，进了门。
陈建军十一岁，比同龄孩子沉稳，一进门先给炕上的爹，整理一下被子，又接过奶奶手里的鞋底，熟练的穿针引线，手脚麻利。
陈燕五岁，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何雨水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发酸，她把兜里的糖，多抓了几把，塞给陈建军。
“拿着好孩子，给你和妹妹分着吃。”
“谢谢……阿姨。”
“奶奶，别送了，别送了，我住进来后，咱们常串门！”
院里最年长的，是周振山周师傅。
老人是退休的八级钳工，干了一辈子，手艺好，威望高，院里谁家有个难处，都爱找他拿主意。
周奶奶正陪他在院里晒太阳，见孙小兵领着新人来，老两口乐呵呵的。
“周师傅，这是何雨水，我的房子以后就是她来住了。”
“哎，好，好。”
周振山把她打量一番，捋着下巴的胡子。
“姑娘，既然住到一个院里，就别见外，往后有啥修修补补、搭把手的，言语一声，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动弹呢。”
他跟前的小孙子周小强，虎头虎脑，何雨水给了糖，他脆生生喊了句谢谢阿姨，一溜烟害羞的跑了。
何雨水一户户走过去，孩子们由拘谨到亲热，没半天就围着她，阿姨长阿姨短了。
走了一圈下来，何雨水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院里的工人邻居，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谁家做了好吃的，隔着墙就递一碗，谁家大人上工，孩子放学没人管，邻居顺手就接回自家，给口吃的。
一家有事，半院子搭手，真是，远亲不如近邻。
她想起九十五号大院，易中海、贾家那些人笑里藏刀，再看看这里，同样是一个院住着，人情味儿，却是天差地别。
孙小兵又嘱托了众人几句，这才回去收拾行李。
接下来，就是改造。
何雨水请了泥瓦匠、木匠，把自己的想法，一样样跟他们说，王桂香见几个人忙到中午，还没有吃饭，还端来自家蒸的窝头、煮的茶水。
后面何雨水又托人花钱，申请把自来水接进院里，房管那边来看过，同意了，一根管子引到厨房门口，安了龙头，再不用跟十来户排队等水。
最让她上心的是厕所，她横竖受不了那个公厕，一去里头，那景象，草莓塔也好，黑曼巴也罢，看着就糟心。
她让工匠，在自家小院西南角，砌了一间私人小茅房，接了根水管能冲。
电线也准备重新走一遍，各屋装白炽灯，拉绳一拽就亮，窗户重新糊了高丽纸，窗缝拿布条封严，好过冬。
买房八百，后头改造的人工、材料、接水管、砌厕所，前前后后，估摸还得花五百。
何雨水站在院里，看着自家的小窝，有一种满足感，心里头盘算，明天就去找李爱国，怎么也得带他来看看，让他知道姐有钱，能包养他，哈哈哈。
九十五号大院这边，秦淮茹也打定了主意。
她跟厂里请了两天事假，任凭周旋脸色再难看，又咬牙掏出钱和票，供销社里买了点心、水果糖，扯了块花布，都是回乡下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要回秦家村走一趟，她那个表妹秦京茹，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去了，她得跟表妹好好合计，真要嫁过来，往后这傻柱、这房子她得跟表妹要多少钱合适呢？
收拾妥当，她带着东西，赶长途车回了娘家。
她没留意宝贝儿子棒梗，这两天也没闲着。
龙二盯上了供销社后头一个收旧货的铺子，傍晚人少，看铺的又是个上了年纪的。
他把棒梗和另外一个同伙，叫到墙根底下，压着嗓子分工。
“待会儿，我们俩进去拿东西。”
“棒梗，你守在巷子口望风，看见有啥不对劲，你就学猫叫，连着叫三声，听明白没？”
“明白！”
棒梗胸脯一挺，手心却直冒汗。
今天可是头一回干这事，可一想到办成了又能分钱、买肉，那点心慌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如今在那帮半大孩子里头，被人一口一个贾哥叫着，早觉着自己是个能干事的人物了。
他蹲在巷子口，缩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街面，远远瞧见龙二俩人猫着腰，溜了进去。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巷子里好安静，安静到棒梗能听到自家扑通扑通的心跳。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打着电筒，往这边照了过来。
棒梗的呼吸，一下子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