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昊松开黄铜门把手。
反手把沉重的实木门推上。
“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扣合。
外面粉丝海啸般的尖叫声，被隔音门死死挡在走廊里。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何昊停在门边。
刺眼的舞台镭射灯还在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适应了这昏黄的壁灯光线。
目光扫过正前方的真皮沙发。
刚才在舞台上面对几千人连呼吸都没乱的何昊，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了半秒。
单人沙发上。
何老师率先站起身。
他拍了拍浅灰色西装裤腿上的褶皱，笑得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小昊，唱完了？快过来。”
何老师招了招手，指着那张宽大的三人沙发。
何昊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陷进去半寸。
他这才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坐在正中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
满脸络腮胡，头上压着一顶灰色的粗呢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国内第五代导演的绝对领军人物，张大导。
张导左手边，是个穿着深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手里捏着两颗包浆的狮子头核桃。
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搓着核桃纹理。
靠着文艺片拿了两次大满贯的陈影帝。
右边那个男人剃着贴青皮的寸头。
正低头刷手机。
听到动静，他锁了屏幕，抬头咧嘴一笑。
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百亿票房扛把子，黄影帝。
角落里的饮水机旁边。
老周缩在那里，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他两只手死死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纸杯边缘被他捏出了一圈发白的指甲印。
杯里的热水冒着白气，熏得他金丝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阵仗太吓人了。
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让整个华语影视圈抖三抖。
现在这帮平时最清高、最排外的老头子。
全挤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后台休息室里。
“张导好，陈老师、黄老师好。”
何昊走到茶几前，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他随手拉过一把黑色的折叠椅，在三人对面坐下。
双腿自然分开，后背挺直。
没有任何晚辈见大佬那种战战兢兢的紧绷感。
张导端起面前的纸杯。
吹了吹水面上漂着的茶叶梗。
他抬起眼皮，从鸭舌帽下面打量着何昊。
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子，刮过何昊的脸。
“刚才在监视器里看了你的现场。”
张导喝了一口茶，嗓音粗哑，带着常年抽烟的颗粒感。
“这嗓子，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何昊笑了笑，没接这句客套话。
张导放下纸杯。
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不过我今天拉着老陈和老黄过来，不是来听你唱歌的。”
黄影帝把手机揣进夹克口袋。
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他摸了摸扎手的寸头，带着一股浓重的京味儿开了口。
“你小子那部《狂飙》，把我老丈人看迷了。”
他盯着何昊。
“天天晚上拉着我分析高启强的微表情。”
黄影帝搓了搓手，眼底透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吃猪脚面那场戏，你那个嚼法，是从哪学的？”
他不等何昊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
“那股子底层小老百姓被逼急了的狠劲，没个十几年生活经验，演不出来。”
“内娱现在这帮小年轻，手指破个皮都要叫救护车，演不出你那种烂泥里打滚的质感。”
何昊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
拧开塑料瓶盖。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
干渴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黄老师过奖了。”
他放下水瓶，塑料瓶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就是平时没事干，喜欢去菜市场瞎溜达。”
“看多了那些卖鱼卖菜的小商贩，照猫画虎罢了。”
陈影帝手里的核桃“咔”地撞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摇摇头，语气很慢，咬字极重。
“照猫画虎，画不出骨头。”
“审讯室里你和安欣对视那十秒，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陈影帝看着何昊的眼睛。
“那个情绪把控，比很多科班出身的老油条都准。”
“你看得我老毛病都犯了，手心直冒汗。”
何昊顺手扯了一下西装领口。
领口早就被他拽松了，透进一点凉风。
他没再继续谦虚。
在这帮老狐狸面前，过度谦虚就是虚伪。
何老师站在单人沙发旁边，笑着接话。
“老张，我没骗你吧。”
他指了指何昊，腰板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这外甥，不仅能唱，这演戏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老周在角落里听得直咽唾沫。
他太清楚电影圈的规矩了。
那是个壁垒森严的圈子，排外到了极点。
多少流量偶像挤破了头想进去，连个试镜的机会都捞不到。
只能在门外打转。
但现在，何老师用自己的脸面做局。
加上《狂飙》那恐怖的收视率和逆天口碑。
硬生生把这顶配的人脉，铺到了何昊的脚下。
张导把纸杯往前推了半寸。
杯底在玻璃茶几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抬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狂飙》我也看了。”
张导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前辈看晚辈的打量。
“高启强这个角色，被你演得挑不出毛病。”
“前几天我和老黄喝酒，他还跟我抱怨。”
张导指了指旁边的黄影帝。
“说现在圈子里，找不到能接得住他戏的年轻人了，拍着没劲。”
黄影帝哈哈大笑。
一巴掌拍在皮沙发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可没抱怨，我是真想跟何昊过过招。”
他看着何昊。
“你那眼神戏太有压迫感，要是咱俩在银幕上对上，肯定过瘾。”
“要是接不住你的戏，我这影帝的招牌就算砸了。”
何昊嘴角牵了一下。
“有机会一定向两位老师请教。”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导没理会黄影帝的玩笑。
他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
背脊瞬间挺直。
原本随意放松的肩膀绷紧，气场陡然变了。
休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老周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手一抖，纸杯里的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
烫得发红。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连甩都不敢甩。
张导端坐在沙发正中。
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昊。
像是老猎人盯上了最完美的猎物。
“小何。”
张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重量。
硬生生砸在茶几上。
“我下个月要开机一部战争史诗大片。”
张导停顿了一下。
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锁住何昊的脸。
“有个极为出彩的反派配角。”
“戏份不算多，但人物弧光非常完整，爆发力极强。”
“圈子里不少一线男演员抢破了头，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张导放下交叉的双手。
指尖在膝盖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抛出了那个让内娱无数演员做梦都想听到的橄榄枝。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