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昊弯下腰。
手指捏住那个掉在地板上的塑料袋边缘。
塑料袋上沾着几滴乳白色的豆浆印子。
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老周冲得太猛，皮鞋底在地板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踉跄。
双手重重拍在何昊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一沓曲谱被风卷起，散落一地。
老周根本顾不上捡。
他把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报表怼到何昊鼻子底下。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发软。
“昊哥！”
老周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劈了叉，最后一个字直接破音，变成了一声尖锐的鸭子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
何昊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扔进纸篓。
他拉开办公椅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天塌了？”
何昊拿起桌上咬了一口的油条，慢条斯理地嚼着。
脆皮在口腔里发出咔嚓声。
“不是出事！”
何昊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不知道。”
他答得很干脆。
老周急得直跺脚，皮鞋踩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那是万人空巷！那是现象级！”
“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在守着电视机看高启强！”
他拿过何昊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润润嗓子。
意识到那是何昊的杯子，又尴尬地放了回去。
老周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网络端更夸张。”
“企鹅视频后台给出的数据，昨天一夜之间，播放量突破三亿。”
“三亿啊昊哥！服务器差点给他们干冒烟了！”
何昊抽出一张湿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渍。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口碑呢？”
“豆瓣今天早上八点开的分。”
老周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
“9.2分！”
“直接刷新了近十年国产剧的最高开局纪录！”
老周双手叉腰，仰头对着天花板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几个月工作室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一个顶流歌手跨界去演黑老大，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等着看笑话。
“昊哥，你赢了。”
老周抹掉眼角的泪花，声音发哑。
“你把整个影视圈的桌子都给掀了。”
阳光升得更高了些。
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照得透亮。
这股《狂飙》掀起的风暴，已经从网络彻底席卷到了现实。
京城，一条老旧的胡同口。
一家卖炸酱面的苍蝇馆子刚开门。
老板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围裙，正往大铁锅里下面条。
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退休大爷坐在矮马扎上。
“昨晚那剧看了没？”
一个大爷剥着大蒜，把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看了！那个卖鱼的，演得绝了。”
“洗手那个动作，在水盆里搓泥，跟我当年在菜市场一模一样。”
另一个大爷端着大海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听说那演员以前是唱歌的？”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有这种踏下心来琢磨演技的，难得。”
大学宿舍里。
四个男生没去上早八的课。
他们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正放着高启强吃猪脚面的片段。
桌上堆着几个吃剩的外卖盒。
“这段眼神戏太牛了。”
上铺的男生指着屏幕。
“你看他抬头那一瞬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把那种底层人物的憋屈和狠劲全演活了。”
下铺的男生猛拍大腿。
“我要把这段截下来做表情包。”
“配上那句台词，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
网络上的狂欢更是铺天盖地。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有七个是关于《狂飙》的词条。
短视频平台上，全网都在模仿高启强骑小破摩托的走路姿势。
那句“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更是成了全网爆梗。
大街小巷，连小学生都在互相拿这句话开玩笑。
何昊用这一部剧，彻底完成了蜕变。
他不仅用那首戏腔神曲征服了华语乐坛。
现在，他更是用教科书级别的演技，硬生生砸开了电视圈的大门。
征服了所有挑剔的电视观众。
有人把内娱几百个小鲜肉的哭戏剪在一起。
然后放在高启强吃面那段戏的旁边。
没有任何拉踩的文字。
但强烈的对比，直接让那帮流量明星的粉丝集体闭麦。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饭圈控评都是个笑话。
同一时间。
京城cbd，星耀娱乐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低，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
赵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左边的屏幕上，是《狂飙》不断飙升的播放量曲线。
中间的屏幕，是微博上满屏夸赞何昊的热搜词条。
右边的屏幕，是水军公司的微信对接群。
微信群里死寂一片。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出的那句咆哮。
赵总抓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亮着水军头子刘强的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总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桌面上。
钢化膜碎裂，屏幕上崩出一条蜘蛛网般的裂纹。
办公桌对面。
公关经理双腿打着摆子，头快低到了胸口。
他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报告，汗水把纸页捏得发皱。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惹怒了这头处于暴走边缘的野兽。
赵总双手扒着桌沿，死死盯住公关经理。
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
两只眼睛里布满血红色的蛛丝。
“我花了几百万。”
赵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板。
“买了几十万个水军账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
“结果呢？”
“热搜上全他妈是在夸他的！”
赵总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笔筒，直接砸了过去。
笔筒在公关经理脚边炸开，玻璃碴子飞溅。
几支钢笔滚落在地毯上。
公关经理吓得缩起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赵总……水军头子拿了定金，连夜注销了所有账号。”
公关经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说……他说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怕被网友查出Ip，全家被人肉。”
赵总愣住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我们买通的那些影评大V呢？”
赵总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让他们发黑稿！造谣剧情抄袭！造谣何昊耍大牌！”
公关经理的头更低了。
“他们……他们全都倒戈了。”
他哆嗦着翻开手里的报告，不敢看赵总的眼睛。
“那几个拿了钱的影评人，今早把钱原路退回了公司账户。”
“他们自己连夜写了上万字的长文，全方位分析何昊的微表情演技。”
“免费给《狂飙》做宣传。”
公关经理咬着嘴唇，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说……这部剧太神了，要是昧着良心写黑稿，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嘶嘶声。
赵总站在办公桌后面。
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憋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几百万的真金白银砸下去。
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
反而成了别人封神路上的垫脚石。
极度的愤怒，夹杂着连日来被何昊碾压的憋屈。
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胸腔。
赵总突然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嘶吼声。
“何——”
话没喊完。
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心脏中心猛地炸开。
瞬间放射到左边肩膀和整条左臂。
那条胳膊就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无力地垂了下去。
赵总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脑一阵眩晕，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抓紧胸口的衬衫布料。
名贵的丝绸衬衫被揉成一团。
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崩开，掉在地毯上，滚进了角落。
“赵总！”
公关经理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扔下手里的报告大喊。
赵总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却感觉不到有一丝空气吸进肺里。
膝盖一软。
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往前栽倒。
“砰！”
赵总的额头重重磕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他顺着桌腿滑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毯上。
双腿不规则地抽搐了两下。
公关经理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脚并用。
撞翻了旁边的真皮沙发。
“来人啊！快来人！”
公关经理扯着嗓子凄厉地尖叫。
“保安！快打120！赵总不行了！”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抓着对讲机，冲进办公室。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
场面乱成一团。
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cbd平稳的早高峰。
一辆白色的120救护车，顶着闪烁的红蓝爆闪灯，一个急刹停在星耀娱乐大楼正门口。
几个急救医生抬着黄色的担架床，飞奔进大厅。
担架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两分钟后，赵总被固定在担架上推了出来。
他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双眼紧闭，面如死灰。
急救人员把他推上救护车。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救护车再次拉响警笛，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道黑印。
呼啸着冲进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