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早就手痒了。
他把脖子上搭着的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得嘞！晏哥您瞧好吧！”
他迈开两条粗壮的毛腿，皮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
大背头翻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沙发角落里缩。
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他手脚并用地扑腾。
“你、你别过来！这可是外宾！”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快报警啊，有人打外商啦！”
大堂远处的几个穿红制服的酒店保安互相对视一眼，捏着对讲机刚想凑过来。
晏峥眼皮都没抬，夹着烟的手指往外弹了弹烟灰。
大刘扭过头，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扯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笑。
“云峥集团办事，不想溅一身血的，就在边上老实待着。”
几个小保安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全缩回了柱子后头。
江州首富的名头，比什么外商好使多了。
汉斯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他蓝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扯着嗓子爆出一串德语。
“was machen Sie da?! Fassen Sie mich nicht an!”（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他挥舞着两条粗壮的胳膊，试图推开逼近的大刘。
大背头缩在沙发角，哆哆嗦嗦地翻译。
“汉斯先生说……说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明天就让大使馆发照会！”
“你们这破厂子一辈子别想买到外国零件！”
“你们就等着让工人全手工包辣条吧！包到死也赚不到钱！”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又尖锐起来。
“苏云锦！你个臭娘们惹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砰——！”
一声巨响在咖啡座里炸开。
晏峥那只戴着劳力士的大手，狠狠拍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厚实的玻璃桌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蛛网般的缝隙。
桌上的咖啡杯齐刷刷跳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大背头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直翻白眼。
晏峥扯松领口的两颗扣子，胸口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他隔着那张裂开的茶几，死死盯着汉斯。
“手工包？”
晏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眼底的暴戾毫无遮掩地砸向对方。
“老子就是拿牙啃，也用不着你这堆致癌的洋垃圾。”
他一把将苏云锦拉到身侧，宽大的手掌护住她的后腰。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晏峥指着苏云锦，嗓音夹着冰碴子。
“我老婆，是江州市国家级研发中心的总工程师。”
“她说你们那是破铜烂铁，那玩意儿就只配扔进炼钢炉里回炉重造！”
汉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晏峥眼睛里那种要杀人的凶光。
他下意识抓起手边的牛皮公文包，想站起来开溜。
大刘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老东西，刚才吐烟圈不是挺能耐的吗？给老子起来吧你！”
大刘两只蒲扇大的手往前一探。
左手薅住汉斯的西装领子，右手一把攥住他的皮带。
两百多斤重的德国大汉，被大刘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从真皮沙发上拔了起来。
“啊——！”汉斯双脚离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手里的公文包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
金属搭扣弹开，里头那些花里胡哨的设备画册、报价单，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大背头一看主子被拿下了，急得直跳脚。
“放手！你们这是流氓行径！是土匪……”
他话音没落，门外又冲进来两个穿白衬衫的云峥集团安保小伙子。
两人二话不说，一人架起大背头的一只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沙发里倒拔出来。
“哎哟！我的鞋！我皮鞋掉了！”
大背头的一只黑皮鞋卡在沙发腿上，露出里头破了个洞的红袜子。
整个酒店大堂全乱套了。
前台的几个女服务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大刘满头大汗，嫌弃地直撇嘴。
“娘的，这洋鬼子吃什么长大的，一身的羊膻味，油水真他娘的大！”
他一路推搡着汉斯，大踏步往酒店旋转门走。
汉斯拼命挣扎，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领带全歪了，扣子崩飞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Let me go! You crazy monkeys!”他连英文都骂出来了，唾沫星子乱飞。
“满嘴喷粪，去外面吃土去吧！”
走到旋转门边上，大刘猛地一松手，抬起穿着军胶鞋的大脚。
照着汉斯的屁股蛋子，狠狠踹了过去。
汉斯圆滚滚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旋转门的玻璃缝隙，直接飞扑了出去。
门外正值下午两点。
太阳把沥青柏油路烤得直冒烟，地面温度烫得能煎熟鸡蛋。
汉斯一头栽在路边花坛的泥巴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脸颊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大背头也没好到哪去。
被两个小伙子揪着后衣领，直接顺着台阶扔了下去。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磕破的膝盖哎哟连天。
大刘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
“再敢来江州卖废铁，老子见一次打一次！滚！”
汉斯狼狈地爬起来，西装上全是泥水和灰尘。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几个煞神，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拿，一瘸一拐地往路边的出租车跑。
大背头捡起地上的破皮鞋，光着一只脚，屁滚尿流地跟在后头。
酒店大堂里。
冷气出风口依旧往外吹着凉风。
晏峥松开苏云锦的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页被撕下来的图纸。
随手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苏云锦站在原地。
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指尖泛着不正常的凉意。
刚才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痛快感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现实压力。
她转过身，看着晏峥那张依旧挂着几分痞气的脸。
“痛快是痛快了……”
她咬着干涩的下唇，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担忧。
“可是晏峥，威尔逊公司是欧洲最大的二手机床倒卖商。”
“惹了他们，咱们短期内，根本买不到合适的压强主轴。”
她越说越急，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流水线的组装已经提上日程了，辣条的产能要是跟不上，咱们签下的那些省外代理商会闹翻天的。”
“没有那个零点零一毫米公差的轴承，整条线就是个死局。”
她脑子里疯狂转动，试图寻找国内有没有能替代的军工厂。
晏峥走上前，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她的脑袋上。
顺势揉乱了她刚才在车上梳理好的头发。
“瞎琢磨什么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磁性。
苏云锦被迫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我能不急吗？五百万的专项资金，第一步就卡壳了……”
“谁说卡壳了？”
晏峥打断她，指腹在她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皱上用力揉了两下。
“中国人的骨头，没那么软。”
他收回手，单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既然那些黄毛绿眼的洋鬼子不卖。”
“那咱们就关起门来，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