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龙脸色大变，这声音他太熟了，绝对是价值连城的赤狐。
两人疾步上前，只见雪地上一团黑灰色的影子正在剧烈翻滚。
月光惨白，映照着它嘴角溢出的鲜血。
张烽阳面无表情，手腕再次抖动。
又是一发弹丸精准命中。
那赤狐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你刚才看见了？”
陈二龙满脸不可置信，“十几米外，还是晚上，就凭那个小泥丸子？”
赤狐毛色极暗，在夜里几乎隐形，除非它自己送上门，否则很难发现。
可眼前这小子，不仅一眼锁定目标，还随手两下就送了命。
“我夜视好着呢，厉害吧？”
张烽阳蹲下身，熟练地剖开狐狸腹部，一边干活一边斜睨陈甜。
其实根本不用看，在他眼里，活物都是热源，一个个冒着刺眼的红光，伪装技俩全是摆设。
陈甜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死兽。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平时碰都碰不到，今天却这么轻易地成了战利品。
内脏不能浪费，迅速冻硬，正好拿来喂蛇。
有了这只引子，找野猪简直易如反掌。
张烽阳熟门熟路地拨开积雪，指向一处凹陷。
当三头硕大的成年野猪和满地冻硬的猪内脏映入眼帘时，陈二龙腿都软了。
陈甜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傻春，搬东西上爬犁。”
张烽阳一声令下，分工明确，“叔，让傻春驾辕，小甜在后面推着走。
我和叔一人扛一头。”
东北的成年野猪，最小的也有二百五十斤，剩下两头更是三百多斤的重磅货。
陈二龙咬咬牙，憋足一口气，竟真和张烽阳一样，将大半截猪身扛上了肩头。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傻春在前面拽着绳子，肩膀勒得生疼，脚步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张烽阳在后面推着空车，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前方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长啸。
嗷呜——
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张烽阳耳朵微动，瞳孔骤然收缩。
这动静不对。
狼群平时根本不会靠这么近，除非……是被血味勾了魂。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这一路上野猪内脏流得到处都是，血腥气浓郁得连苍蝇都绕着飞。
对于嗅觉比狗还灵敏的野兽来说，这简直就是摆在餐桌上的大餐招牌。
“得赶紧走。”
张烽阳压低声音，目光扫向路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陈五黑还得在里面躲两天。
那破木头的墙挡不住成群结队的灰狼，一旦狼群循味找来，老爷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守不住地窖。
……
此时，陈二龙正围着那一地死尸打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长白山里的成年野猪是什么德行？那是能跟黑熊掰手腕的悍匪，皮糙肉厚，獠牙如刀。
一杆长枪，三头成年巨兽。
而且看那些伤口，枪尖全是精准穿透眼眶，或者从耳后贯穿大脑。
这种精度，别说他这个猎户，就是老猎人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陈五黑。
老爷子此刻正低着头，手里动作不停，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分明写满了惊疑不定。
那眼神在说：我也没打过。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钢铁般的 ** ，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干出来的。
“五爷，收拾完就得撤。”
张烽阳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手指向幽深的山林，“血腥味太重，风向要是变一下，狼群今晚就能摸到鼻子底下。”
灰狼的鼻子不是摆设。
人类的嗅觉细胞才几百万个，它们可是有几亿个。
灵敏度高出百倍不止，几千米外的腐肉都能闻见。
更何况现在这里堆积了大量新鲜的热血，只要顺风，十里开外就能锁定坐标。
“我明白。”
陈五黑闷声道，手上力道加重，绳索紧紧勒住猪腿。
最近山里确实不太平，狼嚎声一天响好几回。
把这么多带血的肉拉进林子深处，等于是在给狼群发请柬。
不用张烽阳提醒，他也知道该下山避避风头。
真被狼群围了木屋，钻进地窖也不是办法。
那地方窄小憋屈，狼群又不怕冷，耗也能把他耗死。
“风阳啊，”
陈二龙终于回过神来，试探着问，“这些肉你打算怎么处理？卖给公社？”
毕竟张家有个书记爹，走公家渠道最稳妥。
“公社？”
张烽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点收购价，够干什么的？纯纯做慈善。”
他可没那个闲心去搞什么集体主义奉献。
“一部分分给街坊邻居，剩下的，我送到城里供销社去卖现金。”
话音刚落，他拍了拍手中那块厚重的猪油板子。
“五爷爷，叔，回去之后别闲着。
先把肥肉刮下来，熬成大块的猪油。”
东北冬天的野猪，脂肪层厚实得吓人。
这五头家伙身上，光是猪油就能提炼出不少好东西。
陈五黑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着那张坚韧粗糙的兽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皮也别扔。”
他用 ** 挑起一角皮膜，展示给两人看。
“这玩意儿结实得很，冬天穿在身上既保暖又防风，灰狼咬上一口都留不下印子。
正好闲着手痒，我来给你们鞣制一遍。”
“成，谢过五叔。
对了，我还攒着几张狼皮、狐皮，外加两副兔皮。”
张烽阳眼底闪过亮光。
陈五黑在行里名气不小，手艺人。
只要把皮子交给他鞣制，等干了，野猪皮正好能改造成护腿、马甲还有护臂。
那是实打实的硬货。
既然陈二龙家里家伙事儿齐全，众人干脆直接发力，把那头庞然大物拖进了院子。
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动作行云流水。
足足忙活了两钟头，才算利索收工。
原本常年卧病在床的婶子，今日竟也撑着身子下来了帮忙。
药劲上来，她气色比前阵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骨头留着炖汤，最养人。”
“这块肉自家留着吃，其余的我拉走。”
张烽阳利落地分拣起来，顺手又挑出一大块猪肝递过去，“给婶子补气血用的。
回头猪油熬好了，我第一时间送过来。”
他留下几斤脊骨，还有将近四十斤的精瘦肉，想了想，又补上一块硕大的猪肝。
陈甜抿紧嘴唇，没吭声。
眼神有些闪烁。
“这也太贵重了……”
陈二龙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显然心动得厉害。
“不算多。”
张烽阳目光扫过陈甜，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猪肉出手后，我再给你们捎袋细粮。
至于你个人，有什么想要的？”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顿冷眼或者呵斥。
却没料到，陈甜迟疑了一瞬。
随即回头瞥了一眼屋内昏暗的方向。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药？”
张烽阳瞬间通透。
“放心，明白你的意思。”
事情办妥，陈五黑带着傻春，拉着爬犁先行撤离。
临走前，张烽阳也没亏待这亲戚，几十斤猪肉、大棒骨、还有几大片肺叶，一股脑塞给了傻春家。
野猪皮和赤狐皮，自然全权委托给了陈五黑处理。
剩下的物资，张烽阳全部打包，扛回了自家小院。
刚进门，就听见动静。
柳静英披着衣服冲出来，一眼瞅见满地鲜红的野猪肉和内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咋连门都不关？这大冬天的，冷气都灌进来了！”
紧接着，张建军裹着厚棉袄探出头来。
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甚至下意识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根部。
疼。
不是梦。
“东西搬完了？”
张烽阳见堆得差不多了，朝傻春挥挥手，“你先回去歇着。
明天中午再来我家，爬犁明早我要用。”
“哥，那我走了啊。”
“赶紧回。”
傻春乖巧点头，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番折腾，终于惊动了全家。
大哥大嫂闻声而出，母亲和招娣也被吵醒，就连最小的棉铃也揉着眼睛凑了过来。
“风阳，这……这是哪来的？”
父亲站在门口，满脸震惊。
那可是野猪！
老猎人们见了都得绕道走，据说 ** 都打 ** 它的厚皮，堪称铁甲怪兽。
“山里碰上的，运气好。”
张烽阳随手拍了拍背上的枪管。
金属冰冷的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