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大堂。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外面高了几度。
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压不住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热量。
长枪短炮架起了一堵墙。
所有的镜头都死死盯着那扇还在关闭的电梯门。
王大力感觉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
“保安！保安在哪？把警戒线再往后拉一米！”
“那个扛摄像机的，别踩花坛！那是进口的！”
“cctV的记者往前安排，那边的让一让！”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半小时前放风说陈绪要开发布会，整个北京城的媒体都疯了。
甚至连一些正在采访其他项目的外国记者都扔下手中的活，打车直奔这里。
谁都知道这是现在的头条。
也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焦点。
陈绪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真的针对国家队核心的暗杀吗？
他的手是不是废了？
明天打美国队还能不能上场？
如果陈绪退赛，那这届奥运男篮决赛的悬念就彻底没了。
无数个问号悬在所有人心头。
“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大堂里那种嗡嗡的嘈杂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
只剩下无数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电梯门缓缓滑开。
先走出来的是两个神色严肃的酒店安保。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绪。
他穿得很简单。
一件黑色的运动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就像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完烟回来一样随意。
但他左臂上那层崭新的白色绷带，在黑色的t恤映衬下格外刺眼。
快门声像是暴雨一样响了起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晃得人眼睛生疼。
陈绪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戴墨镜。
就这么顶着无数的闪光灯，迈步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
王大力赶紧凑过去，手里拿着一张早就写好的通稿。
“陈绪，待会儿你就照着这个念，主要强调相信警方，伤势稳定，已经在积极恢复……”
陈绪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他摆了摆手。
王大力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接触到陈绪的目光，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边。
这祖宗又要搞事。
陈绪站在麦克风前。
那个高度对他来说有点低。
他伸出右手，没用左手，直接把麦克风支架提了起来，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下面的快门声更密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他没用左手。
那个被传闻差点被砍断的左手，此刻正自然下垂在身侧。
“给你们五分钟。”
陈绪开口了。
声音不大，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堂。
“提问。”
下面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像是炸了锅一样。
几十只手举了起来。
“陈绪先生！我是ESpN的记者！请问昨晚在东城老巷到底发生了什么？传闻你是遭到了有组织的黑帮袭击？”
“陈先生！有人说斯嘉丽·约翰逊当时也在现场，请问她现在状况如何？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出席？”
“陈绪！你的左手伤势到底怎么样？会不会影响明天的投篮？”
“听说这次袭击涉及到巨额赌球盘口，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陈绪没有打断。
他就在那站着，听了一分多钟。
直到下面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点了点那个问伤势的国内记者。
“你问伤势。”
陈绪抬起左臂，在镜头前晃了晃。
“皮外伤。”
“缝了几针，不影响活动。”
说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左手握拳，然后松开。
虽然动作不算太快，但每一个手指都能动。
现场响起了一阵惊呼。
之前的谣言可是说他手筋都被挑断了。
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那明天的比赛……”那个记者追问了一句。
陈绪看着镜头。
“我会上场。”
四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尽力而为”，没有“视情况而定”。
就是“我会上场”。
这就是给所有期待这场世纪大战的球迷一颗定心丸。
接着，陈绪把目光转向那个ESpN的记者。
“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
“警方会有通报。”
“我只负责打球，抓贼是警察的事。”
“不过……”
陈绪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摄像机镜头。
那种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让我上场。”
“我也知道，这背后牵扯到一些不想让我赢的人。”
“或者是钱。”
“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大堂里变得很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大料要来了。
王大力在一旁拼命给陈绪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可是直播。
要是说出什么刺激赌博集团或者引发外交纠纷的话，篮协那边不好交代。
但陈绪根本没理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发言台上。
“我知道你们在看直播。”
陈绪对着正前方那台最大的摄像机说道。
就像是在跟屏幕另一端的人对视。
“不管你们是躲在金三角，还是躲在拉斯维加斯。”
“不管你们下了多少注，开了多大的盘口。”
“既然你们选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
“那就说明你们怕了。”
“你们怕输。”
“怕输钱，怕输掉面子。”
陈绪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很遗憾地通知你们。”
“你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我没死。”
“也没废。”
“明天晚上八点，五棵松体育馆。”
“我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你们想让我输？”
“那我就偏要赢。”
“而且我会赢得很漂亮。”
“我会把比分拉大到让你们所有人都破产的地步。”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都疯了。
这是直接向地下庄家宣战啊！
这哪是运动员的发布会？
这简直就是帮派老大的战前动员。
那个ESpN的记者兴奋得手都在抖，大声喊道：“陈！这是对那些袭击者的挑衅吗？你不怕他们再次报复？”
陈绪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挑衅。”
“这是通知。”
“告诉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金主。”
“准备好棺材本。”
“明天的比赛，我会让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说完。
陈绪没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
他站直身体，转身就走。
“等等！陈先生！斯嘉丽呢？她在哪里？”
“关于你和斯嘉丽的关系……”
“陈绪！再回答一个问题！”
身后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陈绪头也没回。
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所有的镜头。
还有那缠着绷带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脊梁。
保安赶紧围上来，组成人墙挡住了想要冲上来的记者。
电梯门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陈绪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确实有点冲动。
但他不后悔。
既然这帮人想玩命，那就得让他们知道，惹错人了。
电梯上行。
数字不断跳动。
陈绪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
明晚。
将会是一场屠杀。
不仅是为了金牌。
也是为了让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痛。
……
同一时间。
顶层总统套房。
窗帘紧闭，房间里昏暗得像是还在深夜。
那张巨大的水床上。
斯嘉丽翻了个身。
昨晚那场近乎荒唐的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她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上面还带着点点红痕。
那是昨晚激战留下的勋章。
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经纪人发来的第N条信息，询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报道她在袭击现场。
但斯嘉丽根本听不见。
她吧唧了一下嘴，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摸了个空。
那个热源不见了。
斯嘉丽皱了皱眉，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句。
“陈……”
“混蛋……”
“不是说……还要继续吗……”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慵懒。
然后她把脸埋进那个充满陈绪味道的枕头里，再次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道。
楼下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已经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而她作为昨晚唯一的“幸存者”和“目击者”，也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不过现在。
对她来说。
没有什么比补觉更重要。
毕竟。
按照那个男人的体能。
等决赛打完。
说不定还有一场更加激烈的“加时赛”在等着她。
她得攒足了力气，才能不输给那个穿警服的女人。
……
楼下大堂。
记者们还在疯狂地发稿。
这绝对是奥运会有史以来最劲爆的新闻发布会。
没有之一。
中国男篮核心，公然叫板跨国赌博集团。
这种剧本，好莱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王大力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子篮协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但他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发言台，心里又莫名地有点爽。
这就对了。
咱们中国人，凭什么要受这帮孙子的气？
就要这么硬气！
打的就是你们的脸！
王大力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喂，领导……”
“对，发布会结束了。”
“陈绪说了啥？”
“嗨，也没啥。”
“就是让咱们准备好明晚的庆功宴。”
“顺便让某些人把钱准备好。”
“咱们这次，是要赢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