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筐还在震颤。
那个橙色的皮球从篮网中狼狈地钻了出来，砸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向底线。
“进球有效！”
裁判的手势很坚决。
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44：44。
双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整个五棵松体育馆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
计时器上红色的数字还在闪烁。
3秒。
上半场还剩下最后的3秒钟。
霍华德甚至没有时间去懊恼刚才的防守失误，他一把捞起地上的篮球，甚至都没有退到底线外，直接一只脚踩着线把球甩了出去。
规则允许这种快速发球。
“跑！”
老K教练在场边扯着嗓子大喊。
詹姆斯已经冲出去了。
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在大得惊人的步幅下，两步就跨过了罚球线。
接球。
转身。
没有时间运球调整了。
中国队的退防很快，虽然刚才那一回合消耗了巨大的精力，但所有人都咬着牙在往回赶。
孙悦张开双臂，试图延误詹姆斯的推进。
但詹姆斯没有减速。
他在中圈logo的位置直接起跳。
距离篮筐还有十几米。
这是一个超远距离的压哨投篮。
“防守！”
刘炜在后面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詹姆斯在空中的姿态依然保持得很好，强大的核心力量让他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从容出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两万多双眼睛盯着那个飞在空中的篮球。
它承载着美国队上半场最后的反击希望。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
陈绪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球。
左手的血液已经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当！”
一声沉闷的打铁声。
篮球重重地砸在篮板上沿，弹得老高，最后无力地坠落下来。
“嘟——！”
几乎是同一时间，终场哨声响起。
并没有什么压哨绝杀。
也没有奇迹。
上半场结束。
比分定格在44平。
“呼……”
于嘉在解说席上长出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窒息了。”
“这绝对是奥运会历史上最精彩的上半场之一。”
“面对全明星阵容的梦八队，中国队竟然在半场结束时打平了。”
张卫平在一旁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就是拼出来的！”
“这就是血性！”
“尤其是陈绪，这半场球，他就是战神！”
场上。
那些身价上亿的NbA巨星们也都停下了动作。
詹姆斯叉着腰，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科比走过来，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
“下半场再说。”
科比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个站在中国队半场的身影。
“他快撑不住了。”
陈绪确实快撑不住了。
刚才那次传球，是他透支了所有精神力和体力的结果。
肾上腺素的退潮让剧痛像海啸一样卷土重来。
而且是加倍的。
左臂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
陈绪晃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那些刺眼的灯光拉成了长长的光晕。
地板好像在晃动。
他试着迈出右脚，却发现腿软得像面条。
“陈绪！”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易建联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直接用那宽厚的肩膀顶住了陈绪即将倒下的身体。
紧接着是姚明。
这个两米二六的小巨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架起了陈绪的另一只胳膊。
“慢点。”
姚明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
“医疗组！”
“队医！”
刘炜冲着替补席大喊。
中国队的替补席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队医提着药箱狂奔进场。
陈绪感觉有人架住了自己。
那种踏实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平了？”
陈绪开口问道。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平了。”
姚明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些，避开陈绪那只受伤的左手。
“那就好。”
陈绪咧开嘴笑了一下。
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那个笑容依然带着那股子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狂傲。
“扶我进去。”
“别让他们看出来我不行了。”
“我还能打。”
易建联咬了咬牙，眼圈有点红。
“别废话了。”
“先止血。”
几个高大的队友把陈绪围在中间，像是一堵移动的人墙，挡住了摄像机的镜头，也挡住了对手探究的目光。
他们簇拥着陈绪走向球员通道。
看台上的喧嚣声还在继续。
观众们并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了英雄般的退场。
“陈绪！”
“陈绪！”
欢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靠近球员通道的VIp看台区域。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斯嘉丽·约翰逊。
这位好莱坞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此时完全没有顾及任何形象。
她推开了前面挡路的安保人员。
“让开！”
斯嘉丽喊道。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毕竟这是特邀嘉宾，而且是个大明星。
“女士，您不能……”
“我说让开！”
斯嘉丽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直接从那个半米高的护栏上翻了过去。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拍动作片。
那条昂贵的定制长裙被挂了一下，嘶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现在的眼里只有那个被人架着走进通道的男人。
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虚弱。
虚弱得让她心疼。
“陈！”
斯嘉丽喊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在通道口的水泥地上跑了起来。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几个中国队的工作人员想要拦住她。
“别拦她！”
走在后面的王治郅回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斯嘉丽冲到了陈绪身边。
她看到了那只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
原本白色的绷带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红色，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指尖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斯嘉丽捂住了嘴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怎么会这样……”
她想去碰，又不敢碰。
“嘿。”
陈绪停下脚步，费力地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金发尤物，心里有些无奈。
这女人怎么跑进来了？
“别哭。”
陈绪想要抬手帮她擦眼泪，才发现两只手都被占用了，而且左手实在抬不起来。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还没死呢。”
斯嘉丽吸了吸鼻子，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她转过身，对着旁边的队医喊道：“医生呢？快点啊！”
“这血流得太多了！”
她的中文不标准，夹杂着英文，但这会儿没人笑话她。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球员通道的转角处。
张静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她捏出了汗。
她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陈绪摇晃的身体。
看到了那个好莱坞女明星奋不顾身地冲下去。
也看到了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
“组长。”
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那帮好莱坞的戏子还真是会抢戏。”
张静瑶没有接话。
她放下望远镜，脸色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种军用止血凝胶已经在十分钟前送下去了。
这是她能做的极限。
作为此次安保任务的核心负责人，她必须钉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下面那个流血的人是陈绪。
哪怕她现在恨不得直接飞下去给那个疯子两巴掌，然后把他绑到医院去。
“各单位注意。”
张静瑶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半场休息期间加强通道管控。”
“除了医疗组和球队相关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近主队更衣室。”
“如果是媒体，就说是我的命令。”
手下愣了一下。
“那……刚才那个斯嘉丽小姐？”
“她已经在里面了。”
张静瑶冷冷地说道。
“不算闲杂人等。”
说完这句话，她关掉了麦克风。
转过身，看着身后大屏幕上定格的比分画面。
44：44。
张静瑶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住了一些心里的火气。
“你要是敢输……”
她看着窗外沸腾的球场，低声自语。
“我就把你的左手彻底废了。”
“省得你以后再出来丢人现眼。”
狠话是这么说。
但那双向来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里，此时却并没有什么杀气。
只有一种深深的、却又无法言说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