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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兄弟刚从改良所出来，一身轻松。那暗娼早就被养得娇气，哪受得了这苦？两人一合计，直接找到了老熟人——青楼里的大茶壶。
这大茶壶嘴上没遮拦，心里却有数。见俩人上门，立马张罗起来，偷偷把窑子馆重新开张。
王国民那小子，瞧着俊，花钱又大方，身子骨也硬实。暗娼一见就动了心，脸红心跳，话都说不利索。
王国民也不推辞，正好有个落脚地。谁不是在泥里打滚的人？谁又能真去告状？这地方，安生。
王家爹当年带队搞土改，背着人捞了不少金银细软。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他俩儿子有钱花，够用一辈子，老爹早就不藏着掖着。
洗完澡，吃顿热乎饭，哥俩一高兴，扔给大茶壶一根小黄鱼。
大茶壶差点跪下。这一根小黄鱼，能换一百多块大洋，够他买好几回酒喝。
他立马乐开了花，连自己表妹都拉来伺候。眉眼弯弯，手脚麻利。
夜色压下来，酒劲上头。王国民先出去探路，回头喊弟弟。
可转头一看，王国民正抖着手往外走，脸色青白。
他猛地一把推开，冲进屋。
屋里一片狼藉。三个女人加一个大茶壶，全横在地上，脖子拧成了麻花。
死前没忍住，屎尿齐流。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想吐。
王国民瞪着眼，声音像刀刮铁皮：“**问**啥？留着他们，明天就能被查到！咱俩说了多少不该说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命。”
王国**愣住。他知道对，可心里还念着那个女人，那是他的第一次。
兄弟俩骑上自行车，一路出城。路上人影越来越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上乌云翻滚，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王国民是侦察兵出身，眼力劲儿强，记路也准。到了一片林子边，停下。
王国**动去路边放风，王国民拎起车，一头钻进树林。
十分钟，他拎着两个大帆布袋回来。
四下没人。王国主掏出亮光，手电筒一照。
拉开袋子，三支五六式自动**，整整齐齐。另一袋，四把短枪，外加一万多发**，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们俩蹲在路边，压着枪管，小声嘀咕。
“禹作风那几个，查到了吗？”
王国民点头。
“人全关在军事法庭，下礼拜就要开审。”
王国民眉头一拧。
“可这地方在哪？咱们连个方向都没摸清。”
王国民把短枪塞进后腰，手忙脚乱往弹匣里塞**。
“别慌，我熟。去年抓逃兵，就是送这儿的。”
“哪儿？远不远？”
王国明犹豫了一下。
“真不近，虹口区江湾路一号。骑车过去得熬到半夜。没车，等你跑都来不及。”
“那就抢一辆呗。看，有辆卡车来了。”
王国民眯眼。
“大货车，拉煤的。哥，你去拦车，我绕后头，把司机拿下。”
王国明张了张嘴，话没出口。想劝弟弟别再动手，可又咽了回去。
王国民懂他心思，拍**膀。
命得抢，不然兄弟俩全得交代在这儿。
雨点开始砸下来，天凉得刺骨。
卡车慢吞吞往前爬，前挡风玻璃一片雾，司机开着半边窗透风。
两道灯柱扫过路面，突然，光里晃出个黑影。
司机猛踩刹车，摇下车窗吼：
“谁啊！找死？！”
他骂得凶，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人影贴上来。
那人手快得像蛇，一把扣住司机后脑，往上一拧——
这人正是王国民。
按计划，一拧，脖子断，**扔车厢，丢水沟，连血都不带溅。
没人会怀疑，顶多以为司机喝多了掉河里。
王国民咧嘴笑了，手上使劲。
可脑袋纹丝不动。
他一愣，再加劲。
咔嚓一声，不是脖子断，是整个身子转了个圈，脸冲着他。
死人，也得动啊。
司机的手刚伸出来，一记重拳砸在王国民左眼上。
惨叫炸开，人像破麻袋般从车门跳下去，摔进泥地里。
车门猛地弹开，那人跳下来。
个子矮，不到一米七，身子却硬得像铁桩，三十来岁模样，眼神凶狠。
“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敢碰你沈爷的车？”
吼声炸裂，蒲扇大的巴掌抡起，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王国民脸都糊了，翻身滚开，手摸向腰间枪柄。
可拳头又来了，他来不及拔枪，翻滚躲闪。
背后突然轰鸣，一声枪响划破雨夜。
**打中司机胳膊，他侧身一闪，没吭声。
王国民趁机窜上车厢，卡车呼啸冲出。
原来刚才王**趁两人打架，偷偷上了车。
车没熄火，他慌乱中开了一枪，见弟弟上车，立马踩油门逃了。
开了两三公里，车才停下。
王国民喘着粗气爬进驾驶室，灯光一照，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弟弟浑身是黑水，脸上乌一块红一块。
煤灰糊了满脸，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四下乱瞅，急吼：“哥！枪呢？”
王**嗓子发抖：“没拿成……要不咱回去？”
王国民瞪他，眼珠子快凸出来，死死盯了一分钟。
忽然伸手，腰间两把刀哗啦甩出，他手里有两把，王**只一把。
咬牙切齿：“按计划办。这司机伤了，回城至少俩钟头，咱们早干完事了。”
“抓禹作风上车，其他人全灭。等我把姓禹的剁成碎块，咱们去沧州。”
王**点头，声音发颤：“行，听你的。”
那边，司机捂着胳膊，愣在原地。
雨夜里，两辆自行车停在路边，下面两个帆布袋。
他蹲下，手一摸，冰得刺骨。
掏出一串枪，不是一把，另一个袋里还有短铳和**。
眼睛一亮，瞳孔直缩，嘴角咧开，笑得有点疯。
王**把车开进市区。
十年前的沪上，夜夜灯火通明，号称东方夜巴黎。
现在，静得吓人，连个路灯都不亮。
弄堂口的老馄饨摊没了。
五年前公私合营一搞，小贩全被清了。
从前傍晚街角总有人挑担子吆喝，如今空荡荡，连影子都没一个。
王国民撬开供销社门的时候，手心直冒汗。老头倒地那声闷响，听得他心头一颤。绑人时手指发抖，差点没扣住绳子。打水冲了脸，又翻出一身旧衣服换上，连领口都扯歪了。
车一发动，王**就盯着后视镜：“快点，再拖下去，他们就跑了。”
兄弟俩心里明白，迟一秒，线索就断一截。父亲的仇，不能等。
谁也没想到，那个姓沈的司机早把枪藏在怀里，正往虹口区赶——不是去抓人，是去报私仇。
虹口区江湾路一号，老地方。原先是审判日本战犯的地儿，四层楼，铁门焊得死紧。现在归军方管，门口站两个全副武装的兵，雨砸在钢盔上噼啪响，像敲鼓。
王**把卡车停在街角，两人下车，猫着腰朝对面瞅。一楼灯亮得刺眼，走动的人影晃来晃去。二楼以上黑成一片，安静得吓人。
雨越下越大，风灌进衣领，冷得人打哆嗦。
原本打算从二楼翻进去，摸到关人的牢房，抓人**，顺手干掉哨兵，完事走人。
兄弟俩绕到后墙，夜色浓得像墨汁，只有风雨声。王国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踩着排水管往上爬，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王**紧跟在后，手还攥着枪，指节泛白。
二楼窗框一碰就开了，两人跳进屋，脚落地没声响。屋里空荡，一张办公桌，墙上挂地图。角落衣架上挂着一套军装，领章是中校。
王国民眼睛一亮，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这辈子最恨穿便服，哪怕这身干部服再好，穿在身上也像被捆着。
他猛地脱了外衣，一把扯过军装套上，拉链拉到脖子根。帽子一戴，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王**站在旁边，看弟弟换衣服，没说话。他脑子简单，弟弟能做主的事，从来不用问。
两人出门时，王国民脚步沉稳，王**手里枪不离手，压低身子往楼下走。
一楼灯光太亮，每间房都透着光。听得出，里面关着不少人。
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王国民走着走着，心里一咯噔：咋一个看守的都没见着？
这地方他来过两次，规矩不熟，还以为军法堂本来就这么冷清。
他是侦察连连长，跟警备区不搭边，不认识情报部那帮人。
可禹作风的名字，他听过。
一楼六间牢房，铁栅栏焊得死紧。
他凑近往里瞅，一个男人缩在地铺上，脑袋低垂，肩膀塌陷。
军装还穿着，领章没了，只剩两片撕裂的布条挂在脖子上。
王国民站直了，嗓音压得沉：“你谁？犯啥事进来的？”
那人抬头，眼眶发红，像刚哭过。
“首长……我叫蒋时，情报部的，滥用职权。”
王国民心里一震。
就是这人，害死了他爹。
王**猛地上前，手摸到枪柄，指节发白。
王国民一把拽住他，声音压成气音：“发什么疯？开一枪，全营人都听见了！”
王**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咔咔响，硬是把枪收了回去。
王国民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平：“既然是你们这案子，禹作风关哪间？”
蒋时愣了下，盯着两人瞧，总觉得面熟，又想不起来。
不敢顶嘴，只能老实答：“斜对面第一间。”
王国民转身要走，忽然顿住。
“你们挤一块关，不怕串供？”
蒋时苦笑，嘴里泛苦：“上面早判了，就差走个过场。
该枪毙的枪毙，该蹲号的蹲号，谁还管串不串？
再说了，中调局亲自审的，我们敢多说一句，嫌命太长？”
王国民点头，和王**并肩走向那间牢房。
蒋时坐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地，拼命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