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破碎的星海战场上，一片死寂。
盘古那看似普通的一斧，造成的冲击远超任何神通。那条光滑的、横贯了整个战场的巨大虚空通道，像一道伤疤，印在腐朽神庭与血裔联盟所有战士的眼里。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展示了。
战场中央，两股正在激烈碰撞的至尊气息停了下来。
一艘由无数神魔骸骨拼接的骨舟上，一个穿着腐朽帝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脸色变了。他周围环绕的死亡法则，在那道斧痕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缩了回去。
此人，正是腐朽神庭之主，腐朽至尊。
而在另一端，一片由粘稠血液汇聚成的海洋中，一道妖异的红影缓缓凝聚。她身姿曼妙，面容绝美，但双眼里却流淌着嗜血的疯狂。
血裔联盟盟主，血河女皇。
两位在这方宇宙称霸了无数纪元的至尊级存在，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此地，今天起，我洪荒接管了。”
盘古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臣服，或者……死。”
这番话，终于打破了寂静。
“好大的口气！”腐朽至尊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冷笑，“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凭一道斧光，就想吞下我腐朽神庭与血裔联盟征战了百万年的星域？”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没有立刻动手。那一斧的威力，还在他道心里震荡。
血河女皇则是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很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位道友，你身后的队伍气息确实不凡，但我们双方背后，皆有古老道统支撑。你这样贸然插手，不怕引火烧身，为自己的道统招来灭顶之灾吗？”
她试图用背景来施压，这是他们常用的伎俩。
然而，盘古身后，洪荒众神魔的反应，让他们没想到。
“父神，跟他们废话什么？”
上清通天一步踏出，他甚至没看那两位至尊，目光反而很有兴致的打量着那道斧痕，眼里满是战意。
“这方世界的天道如此脆弱，法则混乱不堪，正好让我的诛仙四剑，试试锋芒。”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四柄古剑发出剑鸣。一股纯粹的杀伐剑意冲天而起，光是气息泄露，就让附近的陨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腐朽至尊和血河女皇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年轻人……也是神王巅峰？而且这股剑意，让他们两位至尊都感觉到了威胁！
盘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通天，稍安勿躁。”
他平静地注视着两位至尊，像在看两个已经写好结局的棋子。
“看来，你们还没有理解自己的处境。”
盘古抬起右手，这一次，他没有握斧，只是对着腐朽至尊的方向，轻轻一握。
“力之极道，剥夺。”
嗡！
腐朽至尊突然感觉全身一滞，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腐朽大道法则，竟然在飞速地从自己体内流失！它们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只握紧的巨手汇聚过去。
他的至尊威压，在快速衰退！
“你……你做了什么？！”腐朽至尊慌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手段！直接从本源上剥夺别人的大道？这是什么怪物！
“聒噪。”
盘古身后，十二祖巫中，空间之祖巫帝江冷哼一声。
他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腐朽至尊的身后，一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印向其后心。
腐朽至尊好歹是一方宇宙的霸主，生死关头反应很快，周身浮现出亿万层由死亡符文构成的神盾。
然而，帝江的手掌，却像是穿过了泡影，直接无视了所有防御，印在了他的背上。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法则对冲。
噗！
腐朽至尊喷出一口带着本源道则的黑血，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的白骨王座。他身上的腐朽帝袍寸寸碎裂，气息从至尊境跌落到了神王巅峰，并且还在不断下滑。
一击，重创一位至尊！
整个腐朽神庭的大军，全都看傻了。
另一边，血河女皇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再没有半分魅惑。她没有犹豫，血色身影炸开，化作亿万道血神子，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想走？”
时间之祖巫烛九阴，双眼缓缓睁开。
霎时间，整片星海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亿万道血神子，连同周围厮杀的战士，爆炸的战舰光焰，全都诡异地凝固在空中。
只有洪荒众神魔，行动自如。
“收。”
太清老子一甩手里的拂尘，脑后庆云中的太极图缓缓转动。一股吸力笼罩全场，那些静止的血神子像是小鸟回巢，不受控制地飞向太极图，被炼化为精纯的本源能量。
短短几息，亿万血神子被一扫而空。
血河女皇的身影在太极图下被迫重组，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眼中只剩下绝望。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盘古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
腐朽至尊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看着帝江，又看了看那收回拂尘的太清老子，最后目光落回盘古身上，那仅存的一点傲慢，终于彻底粉碎。
他单膝跪下，低下了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头。
“……我，腐朽神庭，愿降。”
血河女皇身体一颤，也跟着缓缓跪伏。
“血裔联盟……臣服。”
盘古神色如常。
他看向自己的长子，太清老子。
老子会意，上前一步，对着两位新降的至尊淡然道：“放开你们的神魂，不要抵抗。我需要知道这方宇宙的一切，包括你们的功法、资源分布、以及……你们背后的所谓古老道统。”
......
也就在洪荒远征军，于另一方鸿蒙宇宙落下第一颗棋子时。
永恒宇宙。
葬神渊外围。
一道白衣身影，从那片曾让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寂灭煞风中走了出来。
正是顾长青。
他走出之后，身后那片禁地的景象，让远处暗中观察的无数目光，齐齐呆住。
曾经笼罩葬神渊亿万年，连永恒大尊都无法抵御的寂灭煞风，竟然……消散了。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浓度已经稀薄到连普通神主都能勉强穿行的地步。
更不可思议的是，禁地边缘，那些被煞气侵蚀了无数纪元的枯败大地上，竟有点点绿意，在发芽。
葬神渊，正在复苏！
“他……他真的活着出来了！”
一座隐蔽的山头上，当初与顾长青组队的队长铁山，正用一种特制的法镜窥探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旁边，冷面女修凌霜和斥候幽影，也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何止是活着出来……”凌霜的语气充满了敬畏，“你们看，整个葬神渊都因他而改变！他究竟是……什么存在？”
“白衣禁忌……白衣禁忌啊！”铁山喃喃自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收起法镜，对着同伴低吼道，“快走！此等存在的传说，不是我们有资格传播的，今天所见，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言出法随四个字，恐怕就会应验在我们身上！”
三人不敢有丝毫逗留，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们的离开，无法阻止传说的诞生。
“白衣禁忌”这个名号，伴随着“神陨坡深处有大恐怖被抹平”、“葬神渊禁地复苏”等一系列震撼性的消息，开始在三千道域的顶层圈子里，悄然流传。
顾长青并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后逐渐恢复生机的禁地，微微点头。
那虚无残魂盘踞太久，本身就是对永恒宇宙法则的一种污染。自己抹除了他，等于替这方宇宙拔掉了一根毒刺，天道法则自然会对其进行修复。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间。
永恒宇宙最深处，三片不为世人所知的古老之地，同时发生了异动。
中央道域，一座悬浮在维度夹缝中的古老神殿内。
一位闭目养神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神殿老者，睁开了双眼。他眼中不见神光，唯有一片混沌，仿佛映照着宇宙开辟之景。
“……无的概念。”
他口中吐出几个难懂的音节。
“那道外来的虚无之痕，被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无给抹掉了。有趣……这方池塘里，是进来了什么无法揣度的生灵吗？”
归墟之地，一口漂浮在万道终末之地的青铜古棺，棺盖发出“咯吱”一声轻响，震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从中弥漫开来。
“法则……完整了。”
“葬神渊的那道缺口，被补上了。是谁，动了那枚不该被触碰的棋子？”
一颗燃烧着九色神焰的巨大恒星内部。
一道盘坐了无尽岁月，与恒星融为一体的伟岸身影，微微蹙眉。
他感知到的是因果。
“搅动葬神渊的那道外来因果线，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不，是一片连我都无法窥探的无。”
“超越了永恒的变量……”
三位永恒宇宙金字塔最顶端的永恒主宰，在同一时间，被惊动了。
他们是这方大宇宙的守护者，也是最高规则的化身。宇宙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但这一次，他们却同时感到了一种……棘手。
神殿内，老者的混沌双眼缓缓转动，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正在复苏的葬神渊。
“此事，需查。”
归墟之地的青铜古棺中，那道苍茫意念回应：“然。”
恒星内部的身影，发出宏大的声音：“不可轻动。此等存在，若无恶意，便是大善。若有恶意，我等三人联手，亦无万全把握。”
神殿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那就……先投石问路。”
他的声音落下。
嗡——
中央道域神殿内，一张由纯粹的永恒道则凝聚的金色法旨，缓缓凝聚成形。
法旨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烙印——一袭白衣的模糊背影。
“去。”老者轻声道。
金色法旨微微一颤，洞穿虚空，消失不见。
它的目标，并非顾长青本人。
而是……刚刚从葬神渊外围逃离，惊魂未定的铁山、凌霜、幽影三人！
......
与此同时。
顾长青已经回到了万物阁提供的那艘顶级星空飞舟之上。
他正坐在窗边，煮着一壶凡间的清茶。
茶叶是他在某个下界宇宙游历时，随手从一棵古树上摘的，没有半点灵气。水，也是普通的山泉水。
茶水入喉，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满足。
对他而言，修行早已融入呼吸，融入本能。所谓的灵气、道韵，与凡俗的烟火气、清茶的甘苦，没有本质区别。
就在这时，他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舟，穿透了无尽星海，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在他的虚无之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幕景象。
铁山三人正在一片荒芜的陨石带上疯狂穿梭，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他们笼罩。金光化作一道法旨，悬浮在他们面前。
紧接着，铁山三人像是被抽走了神魂一般，眼神瞬间空洞，开始机械地回答着某些无形的问题。
片刻后，金光散去，法旨消失。
铁山三人恢复了清明，却对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毫无记忆。他们只是觉得心中一阵后怕，逃离的速度也更快了。
顾长青放下了茶杯。
“永恒主宰么……”
他轻声自语，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反应，倒是不慢。”
他能感觉到，那道法旨并非为了伤人，纯粹是为了搜集情报。而且手段很高，直接从因果层面读取了铁山三人关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趣的是，因为他自身的存在超越了永恒宇宙的因果，所以铁山三人记忆中关于他面容、气息、以及真正出手的所有关键画面，在那道法旨的读取下，都呈现出一片空白和扭曲。
所以，那些主宰们费尽心机，最终得到的，恐怕只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背影，以及一句无法理解的评价——“不可言说，不可揣度，不可直视”。
“也好。”
顾长青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心中一动，一道无人可以察觉的意念，顺着那道金色法旨离去的因果痕迹，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上去。
就像一条在深海中悄悄跟上巨轮的藤壶。
中央神殿的老者，归墟之地的古棺，恒星中的身影……
他们自以为的投石问路，却不知，那块被他们投出的石头，已经带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渔夫的鱼钩，回到了他们身边。
一场暗流，正在三千道域的最高层悄然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却正在悠闲地品着他的下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