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雾带着一股清苦味，在奢华的星空飞舟里散开。
顾长青端着那只粗陶茶杯，没什么表情。
那道被他附上了虚无意志的因果鱼线，已经顺着来路，搭在了三位永恒主宰的身上。他们自以为高明的试探，给自己引来了麻烦。
对此，顾长青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这过程有点意思。
就在他准备再喝口茶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滋啦——
飞舟内，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一道裂缝无声无息的张开。
这艘用万物阁顶级神材打造，号称永恒大尊全力一击都打不动的飞舟，内部空间就这么被撕开了。
一个穿着华服，看着像个富家翁的中年男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很强，比当初在葬神渊遇到的永恒大尊要恐怖得多。
是位永恒主宰。
可这位主宰一踏出空间裂缝，身上的气机、威压和神光就全都收敛了起来，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看起来像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个犯了错的晚辈。
噗通！
这位永恒主宰一站稳，就双膝一软，对着正端着茶杯的顾长青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甲板上。
“永恒宇宙、万物阁主、莫问天。”
他的声音透过甲板传过来，有点闷，话里带着敬畏和惶恐。
“拜见……无上！”
他不敢叫“前辈”，只能用“无上”这两个字。
顾长青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这个趴着的人身上，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万物阁主？”
他轻声开口，语气很平淡。
“是！小人正是万物阁之主。”
莫问天头也不敢抬，赶紧回应，“也是永恒宇宙四大主宰之一，管着万道商盟，还有三千道域的所有交易。”
他把自己的身份全都说了出来。
顾长青笑了笑。
“四大主宰之一？”他放下茶杯，问道：“刚才，有三道因果线想来探查我，怎么，你不跟他们一起？”
听到这话，莫问天趴着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果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中央神殿那老家伙，归墟那口棺材，还有九色恒星里那个莽夫，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在这位“无上”眼里，就跟小孩的把戏一样。
莫问天心里暗道自己赌对了！
他用更恭敬的语气回道：“回禀无上！那三位……目光短浅，坐井观天太久，早忘了天外有天！”
“小人执掌万物阁，跟三千道域、亿万星辰做生意，最懂‘趋吉避凶’。在您降临永恒宇宙的第一时间，小人就推演过您的存在。”
“结果是……不可推演。”
“万物阁阁规第一条：凡是不可推演的生意，都是亏本买卖，不能碰。”
“所以，小人早就下了命令，封锁了万物阁上下跟您的一切因果牵连，严令阁中任何人，不准探查、不准议论、不准揣测您的任何讯息！”
“那三位的蠢事，跟小人，跟我万物阁，没半点关系！还请无上明察！”
“哦？”顾长青听完，轻笑了一声。
这莫问天，倒是个聪明人。
他因为恐惧，所以选择了投诚。
“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长青淡淡评价了一句，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落在莫问天耳朵里，却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这位“无上”存在，不嗜杀，还讲道理。
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忠诚，不但能免灾，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场大造化！
莫问天心思一动。
他依旧趴在地上，沉声道：“无上，小人知道，您好像在找几件东西。”
顾长青喝茶的动作不急不缓。
他没回话，但莫问天知道，对方在听。
莫问天心里一喜，继续说道：“您之前在永恒宇宙收集的三颗奇石，情报都或多或少跟我万物阁有关。小人斗胆，一直在为您留意第四颗奇石的线索。”
“万幸，不久前，终于有了点眉目。”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但目光还是不敢直视顾长青，而是看着顾长青身前的地面。
他眉心一道流光闪过，一枚神念凝聚的玉简浮现出来，然后轻飘飘的悬停在顾长青面前的茶桌上。
“无上，这是小人耗费了万物阁近半底蕴，推演出的结果。”
“第四颗奇石，很可能就在我永恒宇宙的第一禁地——”
“心魔之海。”
玉简悬停着，没动静。
顾长青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那枚神念玉简上。
他没碰，只是看了一眼。
玉简里的所有情报，包括莫问天藏着想要求功劳的小心思，就全被他看清了。
心魔之海。
一颗叫“心魔石”的奇物。
倒也贴切。
“你，很不错。”
顾长青又评价了一句。
莫问天闻言，身形一震，趴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为无上效劳，是小人的无上荣幸！”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这条船，算是搭上了。
而且是一艘他连船头都看不清的巨轮！
至于中央神殿那三个老伙计……
莫问天心中冷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等着被时代淘汰吧，蠢货们。
顾长青不再理会地上趴着的这位永恒主宰，他站起身，走到飞舟的舷窗边。
在他的虚无之眼中，永恒宇宙的版图展开。
三千道域，亿万星河，全都在他眼里。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宇宙的一个角落，那片被黑暗和扭曲法则包裹的区域。
那里，就是心魔之海。
“既然知道了地方，那就去取来。”
顾长青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出门散步一样。
就是这句平淡的话，却让身后的莫问天心中一凛。
去……取来？
那可是心魔之海啊！
连他们主宰都不敢轻易进去的禁地！
在这位“无上”的嘴里，竟像自家后花园里的东西，想拿就拿？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比任何神威都更让莫问天感到害怕。
他忽然明白，自己对这位“无上”的敬畏，还是太浅了。
他所看到的，可能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你，安排一下。”
顾长青头也没回地吩咐道。
莫问天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连忙磕头。
“是！是！小人遵命！”
“小人立刻为您开启前往心魔之海最近道域的传送阵，并为您扫平一切障碍！”
莫问天心里一热，这是“无上”第一次对他下达命令！
这是考验，更是机会！
莫问天不敢怠慢，恭敬地行完最后一个大礼，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来时的空间裂缝中。
裂缝，悄悄合拢。
飞舟内，又安静了下来。
顾长青重新坐回茶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喝完。
他笑了笑。
“鱼儿，上钩了。”
“饵料，也送来了。”
“那么接下来……该去收杆了。”
他望向心魔之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