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倒还好，只是他刚才怎么看，兰姨的眉毛都不像散过？
秦霄心里咯噔一下，又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前两世见过的女人不少，尤其上一世行走军中，替人包扎疗伤是常事。中医脉理他也没落下，人的眉眼身形里藏着的东西，他多少能看出些门道。
兰姨瞧着不像生养过孩子的妇人。
可小樱明明已经这么大了。
这事怎么都说不通。
秦霄皱着眉，把烟头往地上摁了摁。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他又想起兰姨平日那副模样，脸上常沾着锅灰，夏天也把衣裳裹得严实，整个人总灰扑扑的。谁闲着没事凑近了细看她？
偏偏刚才汗水把泥灰冲开，他看清了那张脸，连胎记都淡了不少。
小樱和她站在一处，一个年纪轻，一个成熟明艳，长相却都叫人挪不开眼。秦霄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来，立刻抬手拍了自己一下。
“想什么呢。”
他低声骂了一句。
前前世那点坏毛病，怎么还跟着来了？秦霄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赌和毒都碰不得。至于别的……他清了清嗓子，没往下想。
当兵三年，见过的女人也不少。可回到秦家庄才半年，眼前这两个人偏偏让他有些心神不定。
小樱已经把衣裳搓干净，正蹲在盆边收拾野鸡。秦霄没让她动刀，转身从屋里摸出三个苹果，拿在手上掂了掂。
“先放下那个，过来。”
小樱抬起头：“霄哥哥，怎么啦？”
秦霄把苹果递过去。
“歇会儿。这个拿着，另一个给你小姨。”
小樱眼睛一下亮了，接过苹果却没急着咬。她把果子转来转去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就是苹果呀？”
“是啊。你没见过？”
“课本上倒是有。”小樱笑得嘴角翘起来，“可真果子还是头回拿在手里。”
她上一世吃惯了带灵气的果子，凡俗水果压根不在眼里。如今到了这个地方，日子过得紧巴巴，眼前红彤彤的苹果反倒稀罕得很。
小樱看秦霄的眼神里藏着欢喜，也藏着她自己的小秘密。霄哥哥回村以后，她一直悄悄留意他。那些熟悉的小动作，还有他偶尔摆出修行姿势后露出的失落，都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只是这里没有灵气，她试着修炼过几回，半点成效也没有。
秦霄没留神她心里转了这么多念头，只催她：“快尝尝。那个给兰姨带去，别都揣自己兜里。”
“知道啦。”
小樱刚迈出两步，忽然转回来，凑上去亲了秦霄的脸颊一下。
“霄哥哥最好了！”
少女说完就跑，手里的苹果还捧得稳稳当当。秦霄摸了摸脸，鼻尖还留着淡淡的香气。他站在原地看她跑远，嘀咕了一句：“等你长大了，再跟你算这笔账。”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叹了口气。
“先忍着吧。”
苹果咬下去，汁水和甜味一块儿出来。秦霄手里的这颗，是他半年前上山打猎时发现的野苹果树结的果子。原先酸得很，他便挖了一棵移进空间试试。空间里种出的东西味道总好些，这一茬果然甜了不少。
他正嚼着，院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樱把手里的苹果举到他眼前：“哥哥，你看看这个。”
她手上只剩一截果核，核上还挂着果肉。
秦霄伸手拿过来，顺势扔出门外：“这个别吃。苹果核里有毒。”
小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屁股挨着凳沿坐下，眼圈也红了。
“我都吃进去了……那我会不会死？”
“没事，别慌。”秦霄赶紧拍拍她的肩，“就这么一点，毒量小。以后记住，果核别往嘴里送。”
他以前看过侦探片，里头有人攒苹果核磨成粉害人。那点东西单独吃几粒不至于怎样，可多了也不是闹着玩的。他见小樱越听越紧张，又从身后拿出一个苹果塞给她。
“这个你拿着，想吃就跟我说。别为了那点果肉啃核。”
小樱接过果子，眨眨眼，脸上的担心很快就散了。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还想让我亲一下？”
秦霄险些把嘴里的果肉喷出来。他咳了两声，伸手点她额头。
“你这丫头，脑袋里成天装的什么？”
“我可没说错。”小樱抱着苹果往门口退，“你脸都红了。”
秦霄作势要抓她，她一溜烟跑了，笑声飘到院子里。她还得赶紧提醒小姨，别让小姨也把苹果核吃下去。
秦霄靠回躺椅，打算眯一会儿。上午进山打猎，折腾到下午才回来，中午那顿觉也落下了。他才闭眼没多久，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就钻进鼻子里。
小樱跑来拽他的胳膊：“霄哥哥，吃饭啦！”
秦霄坐起来，先朝灶房看了一眼：“晚上弄的什么？”
“你带回来的野鸡炖上了。”小樱抿抿嘴，赶紧补了一句，“火候够，肉都软了。”
“你先尝了？”
她立刻把嘴捂住，眼睛却笑弯了：“就尝了一小口，真的只有一小口！”
秦霄捏了捏她的鼻子：“行，准你尝。”
“我还放了山参呢。”小樱又说，“给哥哥补身体。”
“兰姨在哪儿？”
“在家呀。她说不用喊她。”
秦霄听了直皱眉。这几年秦家日子紧，秦芷兰一个女人下地挣工分，家里没个壮劳力，分到的粮食自然有限。五八年收成也不好，谁家都得把粮食掰成两半吃。明年日子更难熬，眼下能吃上一顿肉，哪有嫌弃的道理。
他刚回村时，小樱瘦得很，兰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半年他只要能张罗，就把她们叫来一块吃饭。如今两个人脸上总算有了些肉，不再像刚见面时那样单薄。
“你再跑一趟。”秦霄把椅子往旁边挪开，“告诉她，她要是不来，我也不吃。”
小樱一听就答应了。她也不想小姨总把好吃的让给别人，转身跑出门去。
没过多久，秦芷兰就被她拉了进来。她脸上又沾了不少灰，鼻梁边还有一块黑印。秦霄一看便知道是自己刚才弄上的，心里暗暗犯嘀咕：兰姨究竟是不爱洗脸，还是有意把自己弄得不起眼？
秦芷兰站在桌边，手都没往椅子上放。
“霄哥儿，你自己吃不就得了？叫我来干什么。”
秦霄把椅子拉开，按着她坐下：“坐好。饭都盛出来了，还站着做什么？”
“我家里也有吃的。”
“你那点东西留着明天吃？”
小樱跑去拿碗筷，秦霄抬手把她叫住：“不用找我的碗，我不在家吃。”
秦芷兰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补道：“你们俩吃。我等下去大栓哥家喝酒。”
她立刻站起身：“小樱，把饭菜收好，给霄哥儿留着明早吃。”
“姨，别收。”秦霄挡了一下，“我就是叫你来吃的。你再推，我就把这锅端出去倒了。”
秦芷兰看着桌上的炖鸡，嘴唇动了动：“这哪能说倒就倒？一只鸡不容易弄到，白面也金贵。做成二合面，能多顶几顿呢。”
“天这么热，留到明天还能吃？”秦霄拿起酒碗，又放下，“我家不缺这一口。你们吃了，我才放心。”
“霄哥儿，你别总这么惯着她。”
“我就惯了，怎么着？”秦霄把话顶回去，语气却不重，“你要是真心疼我，先把鸡腿吃了。”
小樱已经把饭碗摆好，看看秦霄，又看看小姨：“小姨，你坐着吧。再不吃，哥哥真要生气了。”
秦芷兰还想说话，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小叔，在家吗？晚饭好了，爹让我来喊你。”
秦霄朝外应声：“听见了，我这就来！”
“大山来了。”他站起身，顺手摸了摸小樱的脸，“你替我盯着点小姨。桌上的东西都得吃掉，别让她又往回送。”
说完，他跨出门去。
一只野鸡收拾干净，能留下的肉本就不多。小樱特意多蒸了白面馒头，才够她和小姨吃饱。村里大锅饭更不顶事，稀粥盛进碗里，晃一晃都能照见影儿。
秦霄走后，秦芷兰夹了只鸡腿，放进小樱碗里，又叮嘱她：“霄哥儿对咱们好，你以后可得记着，不能当成应该的。”
“我当然记得。”小樱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反正以后我就是他的人，等我嫁给霄哥哥，一定好好照顾他。”
秦芷兰听得心里发酸，抬手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说真的嘛。”
“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口一个霄哥哥。”她把碗往小樱面前推了推，“小丫头才十几岁，知道怎么服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