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盯着布鲁斯李看了很久，心中思绪万千，很显然，他被布鲁斯李的话给说动了。
他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开口道：“给他批准！”
“封锁小镇，清场！让他出去待些日子...就当，是我们投的长期保险。”
布鲁斯李挑了挑眉，站直了身子：“非常感谢。”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几个月后，那个被封锁的小镇，终于准备好了。
沃特花了不少功夫和财力，无论是道路还是房屋，布防，人员，全按最高规格清场。
一整座堪萨斯式的小镇，被从地图上抹了出来，成了这家公司的一块专属布景。
那天，布鲁斯李推开实验区那扇门的时候，约翰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他正摆弄着那副已经用得有些旧的棒球手套。
门一响，孩子立刻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眼睛顿时一亮，腾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冲了过去。
“爹地——”
小小的身子，一头撞进布鲁斯李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地箍住他的腰。
这一抱的力道可不小。
搁在别人身上，这一下足够把肋骨箍断，把脊椎勒出裂痕。
沃特内部就记录过，这孩子三岁时，一名护工在给他换衣时，被他无意间抱过一下，锁骨断了两根，从此再没人敢主动去抱他。
可布鲁斯李稳稳地站着。
他甚至低头笑了笑，弯腰把怀里的小家伙整个托了起来，掂了掂。
“最近我的小约翰长大了，重了不少。”
约翰咯咯地笑。
而监控室里，几名研究员盯着屏幕，眼睛都看直了。
“他...没受伤？”
“这孩子学会收力了？”
“数据上，他这一抱用的力道，足够把一个成年人杀死了。”
主管面无表情：“记录，受试对象已初步具备情绪状态下的力量控制能力，这是一项重要进展。”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约翰学会了收力。
是布鲁斯李的身体素质扛得住。
布鲁斯李把孩子放下，蹲下身与他平视：“约翰，爸爸今天，带你出去玩，高不高兴？”
小家伙还沉浸在爸爸来了的欢喜里，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出...出去玩？”
布鲁斯李点头：“嗯！去外面玩！”
约翰那双亮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小小的瞳仁里，第一次出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出去，那扇门，那道玻璃，那台永远亮着的监控，是这个世界给他划下的边界。
出去玩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比任何玩具，任何零食都更像一个梦。
他小声问：“爸爸...真的吗？”
布鲁斯李把他抱起来：“真的，走，爸爸带你去。”
获得批准后，两人就此离开了实验室。
那是约翰第一次看见天空。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被布鲁斯李抱着，一步步走进镇子。
布鲁斯李把约翰放在地上。
小小的身子抬起头，看见的是一整片蓝得刺眼的，广阔无边的天空，几朵云慢悠悠地浮在上面，一直伸到他从没想象过的远处。
脚下，是软软的草。
风一吹，草叶上的露珠被拂动，空气里是森林里送来的，带着一点点清冽的湿润草味和泥土的气味。
他从来没见过，闻过，感受过。
他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贪婪着享受着这一切。
“爸爸，这个...是什么味道？”
“是风的味道，是外面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约翰似懂非懂，他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天，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此刻还不认识自由这个词。
可他的身心，却在这一瞬间第一次彻底地舒展开了。
像是有什么一直勒在身上的东西，啪的一声断了。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布鲁斯李抱着他，走到镇子中央一栋房子里。
那房子不大，标准的两层楼，入目是小小的前院，门前种着两株矮矮的树。
他把约翰放下，牵着他走进这间房子。
他推开门后回头看着孩子：“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约翰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间屋子。
木头的味道，暖黄色的灯，柔软的沙发，他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爸爸有这样一套房子。
家...这个词，他在不久前听过。
是从布鲁斯李的故事里，一天一天听来的。
忽然离开了那狭小的空间，忽然感受着这深沉的爱，忽然感到自己有了归宿。
喜悦，高兴，使得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但忽然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就哭了。
喜极而泣，此时在一个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布鲁斯李看到后，不禁心中一沉，喜极而泣，人生能有几次喜极而泣呢。
每一次，都是无与伦比的，是无法比拟的。
布鲁斯李蹲下来，替他擦眼泪：“不哭，以后我们天天住在这。”
那天下午，布鲁斯李在后院教约翰打棒球。
他站在一头，孩子站在另一头，笨手笨脚地学着他挥棒。
第一次挥空，第二次打在土里。
第三次，棒球咻的一声飞了出去，那速度能和子弹拼一拼了，约翰自己都惊得跳了起来，拍着手笑。
晚上，布鲁斯李在院子里生了一炉火，烤肉串。
烟火气升起来，约翰吃得满嘴油，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看星星看了一晚上。
这一天，他过得很圆满，从未有过的圆满。
布鲁斯李看着他睡熟的样子，才一个人走到院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今天一切平稳，他第一次见到天空，情绪反应良好。”
电话那头，是高层的某位负责人。
布鲁斯李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轻快起来：“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一个人，拥有越强的力量，就越得守住一点人性。”
“你们也看到了，他今天是什么样子，他看天空的样子，他吃烤串的样子这才像个人。”
“这份像人的东西，你们得让他一直有。”
“如果有一天——”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
“够了！李博士！我们不是在培养一个超级英雄！不是在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布鲁斯李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他以为公司接连的让步是很好说话。
他还想着不断向前摸索底线来扩充他的条件呢。
布鲁斯李：“...我知道了。”
沃特想要的是什么？是源源不断的钱，而不是一个超级英雄。
只能尽力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