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了。
在布鲁斯李的衔接下，约翰的童年，过得远比沃特最初的规划要完整。
镇子上有专门安排的邻居和镇民。
这些是沃特安排的懂分寸的特殊人员，都是布鲁斯李一点点争取来的。
约翰在十岁这年，已经掌握能飞的技巧了。
他也长高了许多，眉眼间开始有了点少年人的样子，可在布鲁斯李面前，他还是那个会一头扎进怀里，喊爸爸的小家伙。
而布鲁斯李...也开始老了。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哪怕他这些年的身体，比常人强得多，哪怕他天天运动，饮食规律，甚至还学着偷偷抹一点护肤的东西，但——
他照镜子的时候，还是能看见眼角那一点点爬出来的细纹，鬓边那几根，怎么也拔不干净的白发。
衰老这一点，他从前一直没怎么往心里放。
可现在，寿命这件事，开始一天一天的盘踞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想起这无数的任务，想起他收下的每一个孩子。
他可不能倒在这里。
至少，完成这个任务前他不能。
这天小镇的上空，晴得很好。
约翰从院子里腾地飞了起来，直往上冲，一直冲到几百米的高空，张开手臂，像一只从未真正展开过翅膀的鸟。
他悬在空中，往镇子的外面看。
那边，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是外面！
他慢慢落回院子里，走到布鲁斯李面前。
少年仰着头，眼睛亮得发烫：“爸爸，我想飞上去，飞到天上去。”
“我想飞到镇子外面，去看一看！”
布鲁斯李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这些年，镇子上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都是为了他安排好的。
他走的每一步，看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沃特那只看不见的手。
可这孩子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他想飞出去。
布鲁斯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出去的话，还是不太行的，背着他直接跑？
那就意味着要被追杀了，他现在可不想这么麻烦。
“这件事的话，咱们慢慢商量一下吧。”
布鲁斯李还是搪塞过去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约翰的飞行，练得越来越熟。
他能贴着屋顶飞，能一个翻身冲上云霄，能稳稳地悬在半空，跟地上追着跑的野猫玩上一下午。
布鲁斯李看着他的进步，既高兴，又隐隐地有点发沉。
为什么系统还没有提醒出声？难道还没有满足对方作为父亲的关爱吗？
还是说，没有那么的失去过，所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珍惜？
目前来说，沃特那些人不只是在看约翰，也在看自己。
这些年，镇子上的监控，从没有一天停过。
布鲁斯李清楚，沃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他们信的是数据，信的是专家这顶帽子，信的是一个能带来稳定的人。
至于这个人本身可不可信，他们留着这个疑问，一天都没有放下。
布鲁斯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有了数。
他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儿。
他是来认儿子的，不是来当沃特的终身员工的。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自己体面退场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获得约翰的真正认可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布鲁斯李开始给他讲冒险的故事，给他传播不要等事情准备好再出发，而是直接出发，之后再说。
这些告诫很快就起作用了。
约翰十一岁那年，一个春日的下午。
布鲁斯李在厨房里做饭，约翰在后院玩了会儿球，忽然抬头，望着镇子外面那片连绵的，从没去过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想起布鲁斯李说过的话。
不要等准备好再出发，不要一直等待....
约翰不想等了，他已经能飞了！他能飞到镇子上空，能看见镇子边界那条路，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就这样，他决定立刻出发。
他趁布鲁斯李转身的一瞬间，脚尖一点，整个人轰的一声，冲上了天。
就这样，他直接离开了沃特的管辖范围。
布鲁斯李端着锅的手，在听到后院嗖的一声风声时，猛地一顿。
他抬头，只见一道小小的影子，正越来越远地消失在镇子外面的方向。
他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他还没来得及追出门——
砰——！！
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无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就把布鲁斯李按倒在地。
枪口，电击器，一股脑地抵在他身上。
他没有选择反抗。
一名负责人分开人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会让他离开小镇？这就是你的保证？”
那人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你负责吗？你该怎么负责？”
布鲁斯李被压在地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那孩子终于离开了！
沃特从来不信他，既然不信，不如趁这个机会，实施他接下来的计划。
让约翰失去他，在接下来的日子感受到他的离开。
“我负责，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抓吧。”
负责人冷冷地看了他两秒，一挥手：“带走。”
在外面玩耍了几个小时后，约翰回来了。
他还是听从了布鲁斯李的教诲，没有乱跑。
他在外面飞了一圈，看见了真正的小镇外面的世界，看见了公路、看见了车、看见了一所学校，看见了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那一切都让他兴奋得发抖。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回去，把看到的这一切都告诉自己的父亲。
“爸爸！爸爸！”
他兴冲冲地推开家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知道吗，外面有一条好大的路！还有车！还有——”
屋子空空的。
客厅里也没有人，厨房里那锅饭还留在灶上。
约翰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他站在门口，眨了眨眼，又喊了一声：“...爸爸？”
没有人回答。
他慌了起来，他冲到楼上一间房一间房地推开，没有！
又跑下楼，院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角都红了：“爸爸！爸爸！你在哪儿？你别躲了，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你出来！”
这时，客厅那台平日里一直黑着的电视，忽然亮了。
约翰听到动静，赶忙进来一看。
“约翰。”
那人开口，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冷冰冰的：“由于你私自逃出小镇，你所谓的养父，已经被我们扣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