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却看着他苦涩一笑,还未开口,玉昭突然有了猜测,他迟疑道:“难道是……皇后做的?”
景初释然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阿昭,皇后娘娘不喜我的出身,自是十分不愿七殿下同我亲近。”
玉昭了然地点点头,元清漪那样一个视出身门第为第一位的人,定是不甘心自己有机会能当皇帝的儿子的未来岳丈是一个寒门出身的人。
况景初还是男子,不但不能诞下皇孙,闻人煜和他在一起,还会惹得朝臣非议。
基于种种原因,她自是百般阻止闻人煜和景初在一起。
可她非但没能如愿,还引得两人感情越加深厚。当初的她也绝对想不到,为了景初,闻人煜竟会放弃争夺皇位。
“阿景,你选择和祁王在一起,我不反对,可元氏也要一同北上,她……”
景初打断他,笑道:“阿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有事的。她……没有几年可活了。”
“这……”
“她每日都要吃一盏燕窝,就在大行皇帝崩逝前不久,不知何人在燕窝里下了药,她吃完腹痛不止,竟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只说是热毒,需得去北方将养。若是将养得好,则还可活上四五载。若是不好,这两年或就去了。”
玉昭大惊,难道是裴玄做的?
“竟有此事,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
景初摇了摇头,“殿下将凤仪宫内连同皇后的亲信嬷嬷全都送进了夏台,就连御膳房中负责皇后膳食的宫人也关了进去。一连几日受刑,数十名宫人尽皆喊冤,可都无一人招供。”
“最后殿下狠了心,吩咐打死了几名宫人,可仍是一无所获。殿下大动肝火,这事后来传到了承华殿那位的耳里,最后还是长乐王下令放了那些宫人。”
“那祁王去燕桓五州可是他自请的?”
“嗯,”景初深吸了口气,塌下了肩膀,说道:“玉昭,我此来是向你告别的。明日,我就会和殿下启程去封地。家中有弟弟和小妹照看,又在临行前见了你一面,我没有什么牵挂的。”
“只是可惜,严叙他没有同你一道回来。”
景初语带惆怅,仿佛这一次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般。玉昭心绪被他牵动,不禁觉得怅然若失。
他回握住景初的手,紧紧不放。
“阿景,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景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自然。我爹娘还在京中呢,我自是会回来的。”
他伸手拂去玉昭眼角的泪,笑道:“或许某一天殿下不再需要我了,我一无所有的回到京中,那时或许还要麻烦阿昭接济我了。”
“若祁王敢对你始乱终弃,我定不会放过他!”
玉昭说的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见闻人煜喜上新欢而抛弃景初的场景。
景初不禁失笑,他最后抱了抱玉昭,“好了,阿昭,我该走了。”
“这京中或许还不太平,阿昭,我知你心善,但若是未来有事危及到你,我希望你要干脆利落地抽离。”
景初的眼里仿佛有千万句话要说,但走之前只嘱咐了玉昭这样一句。
玉昭狠狠点头,哭着将他送上了马车。
他心里酸涩不止,当初单纯的景初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他心疼好友的遭遇,也为好友的远离而难过,同时也衷心祝愿景初能和闻人煜远离朝堂纷争,自此爱人相伴、幸福一生。
送走景初不久,牧云突然神色隐秘地拿来一封信。
玉昭接过掩在袖中,等回了房打发走所有下人才将那信拿出来。
不出他所料,是裴玄写的。
裴玄在信中言如今朝堂被闻人映山把持着,他这个前摄政王的身份十分敏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
裴玄还说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让玉昭安心等他消息。
玉昭看完欲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刚挨近烛火还未点燃,他又快速抽回了手。想了想还是先将信折好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未来什么场合可能会用到这封信,玉昭暂不去想。
他不担心裴玄,裴玄在京中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仅在短短几日便被闻人映山连根拔起。
他现在最担心的,必是刚登基的新皇无疑了。
玉昭肯定林书玉会召见他,可他左等右等,仍是不见自宫里来的口谕。
为此,他日日心事重重,很快就被为了准备娶亲而忙得脚不沾地的玉鹤安察觉。
玉鹤安一问,他自然是将自己心中所想全盘向玉鹤安托出。
玉鹤安听完,沉吟良久,最后只摸了摸他头,柔声道:“小金,世人都有各自的造化,你又何必郁结于心?陛下有三皇子的辅佐,想是不会出错的。你呀,别想那么多了,昨日娘可还问我了。”
“哥,娘问你什么?”
玉鹤安半是笑半带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道:“还能是什么?自是问你这几日为何好像有些闷闷不乐。我说你许是为休沐快要结束,而因为贪玩还有好几篇文章没有做而忧心呢,见只是学府文章那些事,娘这才作罢。”
玉昭双手抓着玉鹤安手臂,靠到他哥身上,说了声“谢谢哥”。
玉鹤安摇了摇头,“你啊,不许再去想别的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再替你打掩护了。就让爹和娘好好审你一审,看看他们的小公子心里到底有多少事瞒着他们。”
“我才没有呢,”玉昭噘嘴反驳,“倒是哥,原来你和三皇子曾如此要好,又为何从不听你说过呢?”
“……谈不上要好,只不过一同在学府念过几次书罢了。”
玉鹤安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玉昭惊觉失言。他怎么忘了,是闻人映山对他哥爱而不得,他哥对闻人映山可全然无意,况且如今玉鹤安婚期将近,即将迎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这时说这话,不是给他哥添堵吗?
“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玉昭忙伸手打自己嘴。
“说什么呢,你哥我还会对你生气吗?好了,你歇着吧,哥还有事,先走了。”玉鹤安笑着,像是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可玉昭看得分明,玉鹤安的眉间隐隐笼着一团愁云。真是惭愧,他竟只顾担心林书玉自己忧心,而丝毫没察觉玉鹤安的不安。
对,不安。
玉鹤安在不安,婚期将近,不应该是喜悦吗?他哥在不安什么呢?
玉昭隐隐觉得玉鹤安的不安是因为闻人映山,好像自大行皇帝崩势,玉鹤安在宫中见过闻人映山后,面上就时而露出不安的神色。
爹娘只当他哥是因为筹备大行皇帝的丧仪而操劳过度,他们或许不知闻人映山到如今还喜欢着玉鹤安,所以自然没往别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