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仗,从讲数崩了那一晚,就正式开打了。
那天晚上的和头酒,摆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翻了台。
洪兴这边还是靓坤亲自带队跟街火辉谈的。
街火辉喝了酒,拍着桌子要靓坤把乾坤影视交出来,说这是新记三爷的意思。
靓坤当场就把酒杯砸在他脸上。
两家的人马在酒楼门口就动了一次手,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冲散,各放了狠话,约好日子,街面上见。
从那天起,旺角就没有安生过。
先是晒马。
街火辉的人马在通菜街街口一字排开,三四十号,黑衣黑裤,往那儿一站,不说话。
但新记得牌面摆在这里,这个架势谁不怕?
卖衫的摊主吓得不敢开档,卷闸拉了一半,从缝里往外看。
旺角堂口这边,大头带着人立刻压过去,两边隔着一条街对望,从下午站到半夜。
谁也不先动手。
就看谁先眨眼。
最后是对面先眨的眼。
大头都乐了,说新记的烂仔也不行啊。
半夜落雨,街火辉的人站不住了,三三两两散了。
大头没追,只让人把街口的地扫了一遍,烟头和甘蔗渣扫成一堆,点火烧了。
意思是,这条街,姓洪。
洪兴的洪!
新记的威慑压力很快结束,双方快速发展成无力对抗。
连续几场劈友。
洗衣街一场,花园街一场,都是几分钟的事,刀棍一碰,倒下三五个,人立马散干净。
街坊们学会了听声辨位,巷子口一有脚步声扎堆,临街的铁闸哗啦哗啦全拉下来。
再然后,是生意。
街火辉的赌档,三天被扫了两回。
靓坤这边的两家夜总会,半夜被人扔了几串炮仗进去,客人跑得精光。
有一家夜总会的妈咪。
第二天就带着一众小姐过档去了尖东,连招呼都没打。
也不怪人家,毕竟都是出来讨饭吃的。
你来我往,谁都没占到便宜,谁都在流血。
论人马,论地盘,论财力,街火辉都不如旺角堂口。
可他背后有新记。
明面上,新记只有街火辉一个堂口下场。
说出去,这是两个堂口的事,跟社团无关。
暗地里,湾仔之虎陈曜兴,支援了一批又一批的蓝灯笼。
蓝灯笼,就是没正式扎职的外围烂仔。
挂个名头办事,不算社团的人,出了事,新记可以把关系推得一干二净。
外人虽然知道,但深究起来,这些人都是自由的,街火辉出钱就帮着街火辉。
江湖上的人也不好说是新记多个堂口欺负人。
这也是背靠大社团的好处。
当然了,街火辉是没有这个财力支撑这个规模的烂仔的。
人打伤了,汤药费陈曜兴私人掏,一沓一沓的现金,直接从酒廊的账上走。
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娱乐圈是他的地盘,酒廊、夜场、饭局,这些年他吃得满嘴流油。
庄浩的乾坤影视起来之后,抢演员,抢戏院,抢风头,等于从他碗里抢饭。
他早就想动手了,这一回,正好借街火辉的手。
街火辉自己也清楚,光靠他那个堂口,顶不住靓坤。
每打一场,他就要去湾仔跑一趟。
酒廊的包间里,陈曜兴叼着雪茄,听他报战损。
辉哥,汤药费我照给,人我照派。他把一沓现金推过桌面,我只有一句话,别停。
旺角越乱,我越高兴。
街火辉收了钱,心里却发虚。
他这条命,现在算是拴在陈曜兴的钱袋子上的。
钱一断,他连一个礼拜都撑不住。
但走了社会路,就是社会人,怕就不出来混了。
现在有机会,不拼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堂口打得热火朝天,乾坤影视这边,日子照样过。
总经理办公室,庄浩在办公室看剧本,翁红端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
老板,新试的方子。她把一杯放在他手边,丝袜奶茶,我亲手冲的。
庄浩喝了一口,茶是够滑。
不错。
那是。翁红往他桌沿一坐,两条腿一荡一荡,用的丝袜也是我自己的。
庄浩拿杯子的手停了停。
你原味的吗?
你猜。翁红笑得花枝乱颤,味道好就行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过我最近没钱买丝袜穿了。
庄浩面不改色地把剧本翻过一页。
茶钱照付,找财务去领钱多买几双。
翁红撇撇嘴,从桌沿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板,全公司也就你,送到嘴边的都不吃。
上班时间,影响不好,晚上九龙塘。
翁红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没走两步,又跟一个端着果盘的人撞了个满怀,是叶紫楣。
死阿红,走路不长眼。
哟,紫楣姐这是给老板送果盘?我劝你省省,刚才我送奶茶都碰了一鼻子灰。
叶紫楣懒得理她,端着果盘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果盘放下,人没走,绕到庄浩身后,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看了一下午剧本了,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的手指力道刚好,一下一下按在肩井上。
庄浩把剧本放下了。
公司上下都在传,旺角打成那样,你还有心思看剧本。叶紫楣一边按一边说,我说你们懂什么,他要是慌了,才真的完了。
还是你懂我。
我不懂你,我懂男人。叶紫楣的手顺着肩膀滑下来,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男人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给他按按肩膀,再喝口热茶。
奶茶是翁红泡的。
我知道,我闻着味了。叶紫楣哼了一声,全公司的女人什么心思,我都知道。
庄浩笑了,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那你呢?
叶紫楣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的心思,你今晚回家就知道了。
她说完,直起身,端起空果盘,袅袅婷婷地走了。
庄浩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半杯奶茶喝完了。
嗯,味道不错。
刚动手没几天,靓坤刚从自己一家夜总会里消火完出来。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人还不少。
阿基和阿飞一左一右跟着他,三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马路对面,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把手伸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