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眼尖,第一个看见。
老大——小心!
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想都没想,抡圆了朝对面砸过去。
棍子脱手,没碰到枪手一根毛。
咣当一声,正中靓坤的后背。
靓坤猝不及防,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同一瞬间,枪响了。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进身后的玻璃门里,碎了一地。
街上炸了锅,行人尖叫着四散。
枪手还想再开第二枪,阿飞已经整个人扑在靓坤身上,把他压得严严实实。
枪手看了一眼,转身钻进巷子,跑了。
靓坤被扶起来的时候,后背火辣辣地疼,头皮也火辣辣地疼。
他摸了一把头顶,摸到一手玻璃碴子跟血。
街面上的人远远围观,认出了他。
旺角堂主在自己地盘上被人开枪。
这个消息很快传的各大社团都知道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靓坤没有去医院,直接去了堂口负责的诊所。
只是皮外伤而已,也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
回到堂口,靓坤趴在沙发上,背上贴着一大块胶布。
玛德……阿基,你那一棍,比子弹还狠。
阿基站在旁边,尴尬地笑了一声。
老大,我、我明明是打那个枪手的……
你打枪手?靓坤气笑了,枪手在马路对面!你拿根棍子打马路对面?!
阿飞小声替兄弟辩解。
老大,要不是阿基那一棍——那一枪就爆头了。
靓坤噎住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两个衰仔,跟了他这么久,办事从来忠心,交代的事也从来都能办成。
就是每次办成,总要附带一点伤。
上次让他们去给车换轮胎,胎换好了,车门给卸下来了。
上上次让他们去看场,场子是没事,他自己被误锁在厕所里半宿。
这回更离谱,救了他的命,差点先把他打死。
行了行了。靓坤摆摆手,滚出去,看见你们两个,我背就疼。
背上的伤不碍事,靓坤当天夜里就召集了堂口所有头目。
枪手是街火辉那边派的,蓝灯笼也好,四九仔也好,这笔账,都算在他头上!
大头,点齐人马,今晚就把他的场子全扫了,一口气把他打出旺角!
大头霍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火。
底下人群情激奋,喊声一片。
连骆天虹炫了手上的苹果,手按在剑柄上,眼睛里面很是兴奋。
这种砍人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这时候,庄浩推门进来。
他在公司忙到半夜,听到消息赶过来,进门第一句话。
不能扫。
满屋子人都愣了。
靓坤瞪着他。
阿浩,他都要我的命了!子弹就擦着我头皮飞过去的!这还不扫,等什么?!
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靓坤一巴掌拍在桌上,堂口天天在流血,汤药费一天烧几万,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拖一天,代价就多一分!你到底在等什么?!
庄浩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只说了三个字。
再等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靓坤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要不是这小子从来没算错过,他今晚真能把桌子掀了。
庄浩走后,堂口里安静了很久。
大头小声问:“坤哥,那今晚还扫吗?”
扫什么扫!靓坤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没听见吗?时机没到!
那什么时候到?
靓坤答不上来,憋了半天,吼了一嗓子。
问那么多干什么!等!
吼完,他自己又补了一句。
这笔账先记下,连本带利,迟早跟他算!
出了门的庄浩,站在走廊里,点了根良友。
不是不心疼。
堂口每天烧的钱,兄弟每天流的血,他都看在眼里。
可街火辉只是一颗棋子。
现在吃掉他,背后的手一缩回去,旺角还是人家的棋盘。
他要等的,是棋盘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自己走上来。
同一晚,旺角另一头。
一间夜总会的办公室里,灯光昏暗。
一个胖子坐在沙发上,块头极大,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手指上一枚粗金戒指。
王宝。
旺角地面上,真正的地下皇帝。
他不属于任何社团,他自己就是一个社团。
夜总会、赌档、走私、收数,整条产业链全抓在自己手里,连五大社团都不愿意轻易招惹他。
道上都知道他那句话,过了晚上十二点,旺角就是他王宝的。
手下烂仔正在兴奋地跟他汇报。
宝哥,靓坤今晚被人开枪,可惜没打中。
听说,是他自己的小弟一棍子把他撂倒,才躲过去的。
旁边,今晚的流水一箱一箱抬进来,码在墙角。
王宝一边听,一边抽出一沓,随手点了点,扔回去。
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龙马精神,是上个月一个画家请他吃饭时送的。
画家里三层外三层地恭维,说宝哥气势如龙。
王宝听着受用,转头就把那画家的画廊保护费涨了三成。
画这么好,说话这么好听,赚地应该也不少才对。
之前还是要的少了!
这就是王宝。
你敬他一尺,他要你一丈。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拳头。
你跟他讲拳头,他跟你讲小弟。
他手底下,永远有填不完的烂命。
这才是王宝敢说他就是旺角地下皇帝这句话!
就连条子也不敢管他的事!
王宝听完汇报,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嘿嘿嘿,狗咬狗,还咬出花样来了。
他往沙发上一靠。
继续打,打得越凶越好。
手下犹豫了一下,又问。
宝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王宝瞪了他一眼,两边抢骨头,你这时候下场,帮着一边打另一边,打完骨头是人家的,你落一身伤。
等他们打,最好两边都打死掉。
他拿起那沓钱,拍了拍。
到那时候,我们也能趁机捞点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