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靓坤喘气的声音。
他盯着庄浩,看了很久。
王宝下场了。
街火辉有了靠山,新记的蓝灯笼一车一车往旺角填。
这时候庄浩跟他说好?
好什么?
好他个头!
靓坤抓起桌上的万宝路,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塞进嘴里。
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可见靓坤现在的压力也是很大。
毕竟现在庄浩不出面,整个堂口说句难听的,就是靓坤在扛着。
阿浩,你老实跟我讲。
你去年收章敏,到底是为了什么?
庄浩没有马上答。
他把桌上的文件理齐,推到一边,又伸手拿过烟灰缸。
靓坤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事。
章敏过档。
项华盛丢面子。
《洪兴十三妹》开机。
十三妹站台,韩宾放话。
新记不好明着倾巢而出,避免跟洪兴全面开战。
只能让街火辉先动手。
街火辉顶不住,项华盛就去找王宝。
王宝一下场,旺角最后一块不受控制的地盘,也自己走了进来。
靓坤夹着烟,半天没抽。
烟灰积了一截,掉在他裤腿上。
他都没发觉。
你收章敏,是为了刺激项华盛。
你拍十三妹,是为了让她跟韩宾站到我们这边。
新记其他堂口不好动,项华盛就只能用街火辉。
街火辉不够打,他只能找外援。
东星刚被我们扫过,号码帮不会替新记卖命。
算来算去,旺角只剩一个王宝。
靓坤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庄浩。
所以王宝不是意外。
是你让他来的。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只是把路摆出来。
走不走,是王宝自己选的。
靓坤咽了一下。
那你年初说旺角清一色,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等今天?
庄浩笑了笑。
坤哥,你终于说对了。
靓坤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拿刀砍人的,见过拿枪扫街的。
可这种从去年就开始挖坑,把女人、电影、社团、地盘、仇怨,全都摆进一盘棋里的玩法,他真是头一回见。
最要命的是,庄浩还赚了钱。
章敏签过来了。
《赌神》大卖了。
十三妹和韩宾欠了人情。
现在连开战,都是新记先坏规矩。
他们洪兴旺角堂口,反倒成了被逼还手的那一个。
玛德…我听说就连章敏也被你睡了…
靓坤低声骂了一句。
你到底走一步看几步?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庄浩把烟摁进烟灰缸。
现在问这个没用。
靓坤往前一凑。
那现在能动手了吧?
王宝都亲自下场了,你的人头也被人挂出来了,街火辉天天在外面放话。
我们手里的骆天虹、鬼眼,加上十三妹和韩宾那边,打一场大的,未必输!
庄浩点了根新烟。
旺角现在够乱吗?
靓坤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这还不够乱?
赌档被扫了,夜总会被砸了,大头还在医院,我差点被人爆头!
你还想怎么乱?
庄浩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还不够。
王宝现在只是下场,还没把底牌全掀开。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靓坤愣了半天。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小子,比拿刀的王宝还吓人。
王宝是刀。
庄浩像网。
王宝砍人,一刀是一条命。
庄浩不动刀,他在等所有人都走进他画好的圈子里。
等圈子一收,谁也跑不了。
那还要等多久?
等到有人比我们更急。
靓坤刚想问谁,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叶紫楣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贴身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进门先看庄浩,又看了一眼靓坤。
坤哥,你背上还有伤,坐这么直做什么?
靓坤把烟一掐。
弟妹,你来得正好,你男人疯了。
叶紫楣把茶杯放到庄浩手边。
他哪天不疯?
靓坤一噎。
这话他居然没法反驳。
叶紫楣绕到庄浩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指腹轻轻往肩窝里按。
又一夜没睡?
庄浩翻着文件。
睡了两个钟。
两个钟也叫睡?
叶紫楣手上用了点力。
庄浩放下笔,任由她按。
靓坤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行,你们聊。
我去堂口看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阿浩,我不管你等什么。
兄弟们的火气,我最多再压十天。
庄浩点头。
够了。
靓坤走后,叶紫楣低头看他。
真有把握?
那你昨晚还睡不着?
庄浩没有答。
叶紫楣弯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以骗坤哥,骗不了我。
王宝不是街火辉。
他杀过的人,比我们公司签的演员还多。
庄浩伸手,握住她按在肩上的手。
怕吗?
叶紫楣答得很快。
可我怕没用。
我只能把你照顾好,让你少抽两根烟,多睡一会儿。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有,翁红今早又来过了。
庄浩看了她一眼。
她来送什么?
奶茶。
叶紫楣直起身,走到茶几边,把一只保温杯拿过来。
她说,今天这杯用的丝袜,是她昨晚刚换下来洗过的。
庄浩笑了。
你信了?
叶紫楣哼了一声。
我闻不出来。
不过她说,浩哥要是不敢喝,她可以亲自证明。
庄浩接过保温杯,打开闻了一下。
茶香很浓,奶味也足,混在一块,像老式茶餐厅早上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
叶紫楣盯着他。
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
装,你再装。
叶紫楣伸手夺过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搁回他面前。
我喝过,就是我的了。
庄浩看着她,笑了。
这么霸道?
你才知道?
她嘴上凶,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虾。
上午十点,翁红果然来了。
她今天穿一条窄裙,进门时手里拎着两只奶茶杯,走路带风。
看见叶紫楣坐在沙发上,她脚步顿了一下。
哟,紫楣姐这么早?
叶紫楣抬了抬下巴。
比你早。
早有什么用。
翁红把奶茶放到庄浩桌上,人往桌沿一坐。
我这杯可是特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