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有人起哄说辉哥你得先让兄弟们尝尝鲜。
有人拍桌子说那也得等庄浩先跪下来喊爷才行。
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旺角被他们吃下了一样
庄浩就站在那台录像机的旁边,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抽着一根良友,看着街火辉。
街火辉旁边那个头马先看见了他。
那人的笑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卡住了,嘴还张着,惊恐瞪大双眼。
街火辉察觉到了异样,偏头顺着那头马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庄浩?”
街火辉的嗓门拔高了半截,但那种拔高里带着一丝发紧的干涩。
他猛地从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庄浩没有回答他。
他把嘴里的良友拿下来,夹在指间。
“给我作了街火辉。”
他声音不大。
在录像带的声音和远处大排档的嘈杂里甚至显得有些轻,但菜市场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大头第一个动了。
他左手握着一把砍刀,刀身不长,但厚实,刀刃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钝光。
他砍出去的第一刀落在正对着他的那个新记马仔的肩膀上.
刀锋切入皮肉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大头一脚蹬在胸口,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一张塑料桌。
阿基和阿飞从左右两侧包抄。
阿基攥着一根铁管,抡圆了砸在一个正在掏腰后短刀的人的后脑勺上,那人往前扑了两步,脸朝下栽进一堆散落的啤酒瓶中间,碎玻璃炸开的声音在菜市场里格外刺耳。
阿飞就更狼狈了。
他本来冲得太猛,被人从侧面踢了一脚小腿,整个人踉跄着撞上那台旧电视机,录像带的线被扯断了,屏幕黑下去之前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他骂了一句,手里的刀反手剁在那个踢他的人脚踝上,那人单腿跳了两下,惨叫着摔在地上。
靓坤抄着一根钢管从庄浩身后冲出去,那把钢管抡得虎虎生风,抽在第一个迎上来的新记马仔的肋骨上,那人弯着腰往后弹了几步,后背撞上水泥柱,整个人滑下去。
他转身又是一钢管砸在第二个人的锁骨上。
那人手里的铁管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靓坤补了一脚,把人踹翻,然后骂了一声。
“……玛德!谁踢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上面沾着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猛地回头,阿基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根铁管,脸上的表情有些心虚。
“坤、坤哥……我看你后面有人想偷袭你……”
“偷袭个屁!”靓坤吼了一声,“他是想跑!你他妈一脚踹我腿弯上!”
“滚!”
靓坤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骂骂咧咧地重新冲进人堆里,钢管又抡倒了一个正想从侧面包抄的新记马仔。
那个人的后脑勺磕在一只空铁皮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歪着身子倒在墙根下,不再动了。
街火辉站在长条桌后面,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两个头马前后被人放倒。
围在录像机旁边的七八个人已经被骆天虹的剑拍得蜷在地上。
有人捂着肋侧,有人抱着肩膀。
他伸手去摸桌底下那把备着的砍刀,手指刚碰到刀柄,鬼眼已经绕到了他侧面。
鬼眼的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刀尖抵在他腰侧,隔着衣服的布料,刺破皮肉的那层凉意已经透了进来。
街火辉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钉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特么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庄浩穿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走到他面前,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把那根抽了大半的良友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抬眼看着他。
庄浩看着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烟灰落了一小截。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街火辉,又见面了。”
街火辉的嘴唇动了一下,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又哑又干的粗粝。
“庄浩…干掉我…新记不会放过你的……”
庄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新记?”
他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开口道,“新记要是还肯为你出头,以后卖咸鸭蛋你就不会孤单了。”
街火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
鬼眼的刀往他腰侧又推了半寸,刀尖刺破皮肉,血顺着刀身渗出来,浸湿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
街火辉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手脚都开始发抖。
庄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了一根良友叼上,打火机按了一下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街火辉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前面散开。
“你下辈子别替人卖命了。”
他朝鬼眼偏了一下下巴。
鬼眼的短刀往上挑,刀尖切过喉咙。
街火辉的眼珠猛地睁大,嘴巴张开了想要喊叫,但涌上来的血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他整个人撑着桌面,慢慢滑下去。
膝盖先磕在地上,然后是手肘,最后整张脸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他身下洇开,沿着水泥地面的裂缝慢慢流淌,洇湿了旁边散落的扑克牌。
庄浩没有再看他。
他把嘴里那根良友抽完,烟头弹进菜市场角落一只积了灰的水桶里,火星在水面滋啦一声灭了。
他扭头看了一下四周。
骆天虹几人身上一点伤没有,只有靓坤跟阿基阿飞三人身上有点小伤。
阿基阿飞是打斗的时候留下的。
至于坤哥嘛,被阿基阿飞一人踹了一脚......
“走!”
庄浩走过菜市场大门的时候。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晚风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鱼蛋档的烟火气,把菜市场里面残留的那股血腥味冲淡了一些。
新记剩下的马仔正三三两两地从菜市场后门跑出去。
有人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庄浩没有追,也没有回头。
身后还传来几声惨叫,声音渐渐远了。
混进了旺角夜色里那些杂乱的声响中。
很快就被远处的霓虹招牌和大排档的吵嚷声彻底压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街火辉死在菜市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旺角。
“街火辉死了?被砍死在自家堂口?”
“特么地都没听见靓坤那边动手,怎么就挂了?!”
“听说是靓坤一个人杀进去的,一个人打几十个啊。”
“新记在旺角没了啊,连个堂主都没了,这是被清出去了。”
“街火辉没了,王宝估计也要没了。”
新记在旺角最后一个正式堂口。
街火辉一死,整个旺角地面上的新记势力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散了大半。
那些挂着新记名号的小场子、小赌档、小夜总会。
有的连夜改了旗号,有的干脆关了门。
老板带着家眷躲到了元朗。
不是不开了,是想到等旺角稳定了再回来。
要不然开了店被砸了就亏大了!
吉米仔当天下午就把账本合上,对庄浩说了一句:“浩哥,新记的蓝灯笼全缩回去了,现在旺角扫干净了。”
项华盛将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碎片弹回来划破了他助理的手背。
血珠沿着皮肤往下淌,那个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一动没敢动。
死了?!街火辉死了?!
项华盛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着,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爬到脖颈侧面。
就一个晚上。老子给他派人,给他钱,他就这么——死在自家菜市场?
助理低着头:三爷,是靓坤亲自带的队。就七个人,直接冲进去斩的首。
那天晚上新记的很多人跑了,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七个人。
项华盛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笑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很沉的冷。
我帮他养了两百多个蓝灯笼,他让七个人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项华盛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串号码,听筒里响了两声就通了。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章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永盛,我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章敏的声音隔着一道电流传过来。
华盛,那件事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和永盛的合约已经结束,现在我是乾坤影视的签约演员。
签约演员。
项华盛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把你捧起来的?章敏,我说句难听的话。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庙街卖啤酒。
我知道。章敏说,所以我拍了你的戏,做了你几年情人,该还的还了。
还了?项华盛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觉得这就还了?
华盛,章敏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下一句话说出口,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不会回去的。
她把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项华盛握着话筒站了足足十秒,然后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动作很慢。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旺角方向的天边那层霓虹光隔了半个港岛都能看见。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章敏的住处,派两个人。把她带回来,别伤到她。
旺角这边,章敏挂了电话之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手还握着那只翻盖手机,指节攥得发白。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名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敢说自己是庄浩的人。
她怕这个话一说出口,项华盛会更疯。
她怕庄浩因为她,惹上更麻烦的事。
她已经害他够多了。
街火辉的事刚过去,旺角的路还没走稳,她不想再做那个添乱的人。